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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个惊雷般的传言在宫城深处炸开——《内侍清查案》卷宗已备,不日将直送御前。
消息传进内侍省,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高德头顶。
他刹那间面无人色,御前奏本,那就是铁案!
一旦罪名坐实,他高德经营一生,到头来不过是抄家赐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怕死,更怕死后被钉在史册的耻辱柱上,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阉宦!
“阿全!”他嘶哑地喊道。
心腹宦官阿全应声而入,只见高德撑着桌案,鬓角冷汗涔涔,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濒死的灰败。
“老祖宗……”
“去,”高德眼中迸出疯狂的血丝,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淬了毒的刀锋,“传驿的火鸽哨有三条路,今夜子时,卷宗必从德胜门驿道送出。带上最好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夺下陶匣,然后……毁了它!”他剧烈地喘息着,一把抓住阿全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事若败露,所有罪责,我一人担下!”
阿全重重叩首,眼含决绝:“奴才遵命!”
是夜,月黑风高。
德胜门外的官道林中,阿全与四名死士如鬼魅般蛰伏。
子时刚至,远处传来短促而尖锐的鸽哨声,一道黑影骑着快马,背上负着特制的陶匣,疾驰而来。
“动手!”
一声令下,五道身影暴起!
哨兵反应极快,抽刀格挡,火星四溅。
但阿全等人皆是高德多年培养的死士,招招致命,配合无间。
不过十数个回合,那哨兵便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阿全一把抢过陶匣,来不及查看,厉声喝道:“撤!”
然而,他们刚转身,林中火把骤然亮如白昼,上百名身披玄甲的锐士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冰冷的箭簇对准了他们。
为首一人,正是林昭的亲兵统领,陆文远。
“奉将军令,巡查夜防。几位公公深夜在此,所为何事?”陆文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阿全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恰好”的巡夜,分明就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
他将陶匣死死护在怀中,厉喝道:“护驾!”一场毫无悬念的血战瞬间爆发。
死士们悍不畏死,却终究寡不敌众,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擒获”。
消息传回内侍省,高德正焦灼地踱步,当听到“阿全失手被擒”六个字时,他身形猛地一晃,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纸。
“计……好一招引蛇出洞……”他喃喃自语,随即发出一阵癫狂的低笑。
他终于明白,那份送往御前的所谓“密档”,从头到尾就是个诱饵!
林昭要的,不是这份伪证,而是他高德狗急跳墙、亲自销毁罪证的“事实”!
绝望与愤怒如毒火攻心,高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文书。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决绝:“来人!取火盆!将书房里所有带我亲笔批文的旧档,一页不留,全部给咱家烧了!快!”
他要烧掉的,是自己这十数年攀附权势、弄权舞弊的铁证,是他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所做的一切。
既然要死,那便死得“干净”一点!
另一边,林昭府邸,灯火通明。
阿全被押至书房,他昂着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可当他看到林昭时,却微微一愣。
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反而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酒。
“喝吧,压压惊。”林昭的声音平静无波。
阿全没有动,目光却被林昭案头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柄白玉扇柄的团扇,扇骨温润,一看便知是旧物。
扇面上,用精湛的刀法刻着四个小字——影随君侧。
阿全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柄扇子,是十年前高德还是个小太监时,省下半年的月钱,求名匠打造,送给当时还是边关小将的林昭,用以避暑的。
那时的林昭,刚刚打了胜仗,却被朝中政敌攻讦,正是高德冒死将一封关键的密报转呈御前,才助他脱险。
“影随君侧”,那是高德当年的一片赤诚之心。
“将军……”阿全的声音哽咽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他猛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您……您都知道了?”
林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