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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夜的死寂,紧接着,一道冲天火光自林府后院腾起,瞬间将半个夜空映得猩红如血!
“走水了!文书阁走水了!”
凄厉的呼喊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昭的心口。
文书阁!
那里存放着他从军以来所有的军报底稿、奏疏副本,是他半生戎马的铁证!
林昭瞳孔骤缩,周身那股清冷的气质瞬间被凛冽的杀气取代。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青石板路,直扑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焦糊味,火舌如狂蟒,贪婪地吞噬着文书阁的梁柱,发出骇人的噼啪爆响。
“将军!”亲兵统领阿岩浑身湿透,正指挥着家丁用沙土和水龙扑救,见到林昭,他满脸炭灰地冲过来,急声道,“火势太猛,是从旁边的柴房烧过来的,恐怕是有人蓄意纵火!”
林昭的目光如冰刀,扫过熊熊燃烧的文书阁,心中一沉。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这些档案若落入元载党羽手中,足以罗织出无数罪名。
而如今一把火烧尽,更是死无对证。
好一招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嘶哑:“统领!柴房角落……有个人!”
林昭与阿岩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头冲进尚未完全坍塌的柴房。
滚滚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在一堆燃烧的木柴角落,一个蜷缩的人影若隐若现,身上还冒着火星。
“是小顺子!”阿岩惊呼出声。
林昭的目光凝固了。
正是那个曾为高德传信,被他赶出府去的小内侍!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一根燃烧的横梁“咔嚓”一声断裂,眼看就要砸下。
林昭一个箭步上前,将那道焦黑的人影猛地拖了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滚到安全的空地上。
怀中的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滚烫,散发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林昭低头看去,只见小顺子大半个身子都已焦黑,面目全非,唯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死死地睁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而他的双臂,竟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死死抱住一个半融的陶罐。
“医官!周青!”林昭抱着他,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半日后,天已蒙蒙亮。
医官周青满头大汗地走出房间,对着彻夜未眠的林昭拱手道:“将军,命是保住了。只是……他吸入了太多烟灰烈火,声带尽毁,以后恐怕再也无法言语。”
林昭沉默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小顺子躺在榻上,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见到林昭,那双眼中竟迸发出无比急切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别动。”林昭按住他,声音低沉,“有话慢慢说。”
周青递上笔墨纸砚。
小顺子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笔,他在纸上反复涂抹,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浸透着血与墨的大字。
档……未焚。
林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看向一旁桌上那个从小顺子怀中取出的陶罐。
陶罐已经被高温烧裂,但并未完全破碎。
陆文远连夜赶来,小心翼翼地敲开陶罐。
罐口被烧焦的蜡封得死死的,除去蜡封,一卷被油布包裹的册子露了出来。
册子的封面和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但内页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借着烛光,陆文远看清了内页上那一行用朱砂写就的标题,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都开始发抖。
“将军……你看这个……”
林昭接过册子,五个大字如烙印般灼入他的眼底——《高德焚档录》。
他一页页翻开,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里面详细记载了三年来,高德亲自经手焚烧的,所有关于他的旧日军报、往来密折、奏本底稿,共计一百三十七件!
从睢阳战况到归京后的兵力布防,无一遗漏。
每一宗被焚毁的档案后面,都跟着一行相同的朱砂小字批注:“此非国事,乃旧梦。”
旧梦……林昭的手指抚过那熟悉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高德,这个他视为政敌、处处提防的内侍省监丞,竟在背地里,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烧掉的不是罪证,而是足以让元载一党将他拖入深渊的“旧梦”!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林昭的动作彻底僵住。
册页的末尾,粘着一小块暗红色的锦囊残片,布料已经朽坏,隐约可见精致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