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风暴前的宁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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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东端有天然弯道,视野彻底受阻。

骑兵入谷,前队看不见后队,后队跟不上前队。惊雷炸响的瞬间,五千轻骑首尾割裂,军心必崩,插翅难逃。

崖壁藏洞内,彭晚拿起一枚粗糙的震天雷。

粗陶为壳,油纸密封,内里填满火药与碎铁。样貌简陋,却是新潮堡此刻最致命的杀招。

“引信稳定性如何?”

陈墨满脸洗不掉的黑灰,眼底却亮得惊人,藏着连日打磨的疲惫与坚定。

“反复调试七次配比,硝磺木炭比例最优。桐油浸绳引信,每寸燃烧三息,误差不超半息。整体稳定率,九成三。”

彭晚微微颔首。

三息,足够点火、撤离、隐蔽,毫无破绽。

“存量多少?”

“三百二十枚。”陈墨应声,“全数装填完毕,引信做了防水处理,风雨无碍,随时可起爆。”

彭晚走出洞穴,立在崖边俯瞰山谷。

午后暖阳洒落,草木青翠,山鹰盘旋,风声轻柔。

一派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一日之后,这里会化作血火炼狱,埋骨万千。

身后,陈墨的声音微微发颤。

“彭先生,我心里慌。”

彭晚回头看向少年。

陈墨不过十九岁,本该读书度日,安稳成长。

从前连杀生都不忍看的少年,如今日日与火药凶器为伴,亲手锻造夺命惊雷,心底终究过不去那道坎。

“慌什么?”彭晚轻声问。

“怕炸不响,耽误战局。”

陈墨垂着头,声音闷涩。

“更怕炸得太狠。一枚便能塌屋,三百二十枚齐炸,谷中五千兵马……顷刻就是尸山血海。”

彭晚静静看着他,语气平实通透,没有半分说教。

“我懂你的恻隐。”

“但战争,从来不是慈悲道场。”

“我们三千民兵,大半都是新兵,未经实战。对面五千轻骑,全是常年浴血的老兵。”

“正面硬拼,我们全军覆没,新潮堡数千百姓,尽数屠灭。”

他抬手指向谷底。

“在这里设伏,是用最小的代价,挡最凶的杀招。”

“这些惊雷不是凶器,是屏障。护住读书的孩子,劳作的百姓,护住我们拼死守住的这方安稳人间。”

陈墨眼眶瞬间泛红。

所有犹豫、怯懦、不忍,尽数化作决绝。

他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铿锵:“我明白了,彭先生!”

“我保证,每一枚震天雷尽数炸响,护我新朝,杀退贼兵!”

彭晚不再多言。

山风猎猎,吹动衣袍翻飞。远处民兵操练的号子层层叠叠,沉如大地脉动。

山雨欲来,大战将至。

天地间,只剩死寂的宁静。

第三日,清晨。

天色骤然阴沉。

铅灰色的厚云沉沉压落,覆满整片苗疆大地。

无风、无鸣、无生机。

空气潮湿闷重,压得人胸口发堵。城头旌旗死死垂落,纹丝不动。

一场决定新潮堡生死的血战,近在咫尺。

沈雪衣快步登上北门城楼,掌心紧攥密信,神色凝重至极。

“曹豹部昨夜屯兵黑风寨。”

“今晨卯时拔营,已踏入苗疆腹地。按行军速度,今日午后,全军直扑毒龙涧!”

彭晚扫过密信,转手递给传令兵。

“传令黑石岭,全员即刻入位隐蔽。”

“无我亲口军令,不许露头、不许点火、不许妄动一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传令兵大步飞奔下楼。

城楼瞬间死寂。

遥远的地平线下,隐隐传来连绵不绝的马蹄闷响。

轰轰隆隆,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如同万千惊雷碾过大地。

五千铁骑,兵锋已至。

彭晚闭目,深吸一口潮湿的冷风。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柔、牵挂、软肋尽数褪去。

只剩冰冷、凌厉、绝不退缩的战意。

他转头看向沈雪衣,语气不容置喙。

“你留守新潮堡。”

“一旦黑石岭伏击溃败,敌骑突破防线,你立刻带全城百姓从南门进山撤离。能保多少,保多少。”

沈雪衣眉头紧锁:“那你呢?”

“我坐镇黑石岭。”

彭晚语气平淡,却带着必死的决绝。

“我是统帅,大战在前,我不退半步。”

“彭先生!”

“这是军令。”

沈雪衣紧咬唇瓣,压下满心担忧,沉声道:“属下遵命。”

彭晚转身,正要下楼奔赴山谷主战场。

就在这一刻!

远处山林深处,一道极隐蔽的黑影,悄然动了。

无人察觉的幽暗死角里,那人遥遥盯着新潮堡城楼,静静看着彭晚调兵布防、排布死局。

周身无半点气息流露,沉默如鬼。

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清清楚楚看透了黑石岭所有伏击布局、所有杀招底牌。

一场彭晚精心筹划、赌上全城性命的绝杀埋伏。

已然,提前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