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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绝非蝼蚁。”
“天下人会知晓,乱世之中,有一群普通人,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我们的血,会养出新的火种。我们的执念,终有人接续!”
话音落定。
彭晚退后一步,静静伫立。
狂风卷过广场,落叶纷飞。
死寂持续数息。
骤然,一道嘶哑怒吼,冲破沉寂!
“誓死保卫新潮堡!”
是陈文!他双目赤红,泪流满面,嘶吼出声。
紧接着,寒光乍亮。
阿依朵拔刀出鞘,青芒刺目,厉声高喊:
“誓死保卫新潮堡!”
吼声层层叠叠,瞬间席卷全场。
农人高举锄头,工匠紧握铁锤,猎户挺起弓箭,孩童扬起稚嫩拳头。
万人同声,震天动地!
“誓死保卫新潮堡!追随彭先生!”
声浪撞向堡墙,震飞林间飞鸟,回荡在整片山野之间。
彭晚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底下无数赤诚决绝的面孔,眼底骤然温热。
他深深躬身,随即抬头,握拳高举。
台下万人,齐齐举拳。
晨光之下,一片沉默钢铁森林,屹立不倒。
……
动员大会散去,百姓各自归位,紧张筹备。
高台后的军帐密闭,核心主事尽数留驻。
帐帘低垂,隔绝外界喧嚣。
帐内油灯摇曳,昏黄光影晃动,映着一张张肃穆凝重的脸。
长条木桌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形图。
堡墙、箭楼、壕沟、陷阱、炮位、粮仓、水源,标注得一清二楚。
彭晚立在主位,陈文、阿依朵分立身后。
沈雪衣侧身坐于桌旁,单手撑桌,神色冷静。
苏清月、慕容晴,各司主事全员到齐。
“十九天。”
彭晚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果断。
“只剩十九天备战时间。曹化淳三路大军南下,合围之势已成。”
他看向沈雪衣。
“雪衣,你来讲敌情。”
沈雪衣微微颔首,左手摊开怀中情报纸页。
纸张轻薄,字字皆是要命的军情。
“曹化淳两万兵马,分三路进发。”
“中路一万主力,由他亲率,走官道,行军最快,十九日可抵黑石岭。”
“左右两路各五千,分走山径河谷,迂回包抄。”
“三路钳形合围,意在一举踏平新潮堡。”
她抬眼,眸光锐利。
“曹化淳用兵谨慎,唯独贪功心切。为在魏忠贤面前立威,他必定亲率中路抢先突进。”
“这是他最大的破绽,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工坊司陈墨前倾身子,眼神炽热:“如何破局?”
“黑石岭一线天。”
沈雪衣指尖点在地图狭长峡谷处。
“三里狭谷,最窄处仅容五人并行。大军过境,必成一字长蛇阵。”
“提前埋设震天雷,待敌军主力半数入谷,炸塌山石,截断首尾。”
彭晚接过话头,语气果决。
“山石封路,前后隔绝。峡谷提前囤放干柴火油,炸山之后即刻火攻。”
“一战可灭三千前锋,挫其锐气。”
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慕容晴低声道:“余下七千主力,必然疯狂反扑。”
“正是如此。”彭晚点头,手指接连点落三处防线。
“第一道,鹰嘴崖。”
他看向阿依朵。
“你带五百苗疆弩手,据高守险,迟滞敌军一日,耗其体力、挫其军心。”
“遵命!”阿依朵沉声应下。
“第二道,堡外三里壕沟防线。”
彭晚看向陈墨。
“十九日内,挖三道两丈深、三丈宽的阻敌壕沟,沟底密插竹刺。壕后列百门土炮,层层阻杀。”
“工坊全员不休,保证完工!”陈墨拱手领命。
“第三道,堡墙主阵地。”
目光落向陈文。
“加固箭楼,备足滚木、礌石、火油。组建三百死士队,伺机出城袭扰。”
陈文脊背挺直:“誓死守住堡墙!”
彭晚转头看向苏清月。
“医疗压力最重。”
“扩容战地医院,分级救治。前线急救、堡内手术、后方休养,三层分流。五日之内,备足五千人份金创药、止血散。”
苏清月神色坚定:“人手药材,连夜筹备,绝不拖后腿。”
“粮草军备,交给你。”彭晚看向慕容晴。
慕容晴翻开账本,语速极稳。
“存粮可支撑万人三月。已派人外联苗寨购粮,组织百姓采挖野菜储备。”
“工坊日夜赶工,可出新刀五百、长矛千支、皮甲三百。震天雷、火药持续量产。”
她稍作停顿,提出顾虑。
“我建议战前转移老弱妇孺至后山密洞,保全火种,减少伤亡。”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
唯独彭晚轻轻摇头。
“不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
“守军将士,皆有家人在此。”
“亲人若安然远离,将士必生退路之心,战意不坚。”
“唯有家人就在身后,将士方才知晓,退无可退,必死方生。”
“风险极大,却是唯一能让全军死战的法子。”
众人沉默片刻,尽数点头认可。
彭晚环视全场,语气陡然沉重。
“我再说最后一次。”
“此战悬殊极大,败率极高。”
“堡破人亡,绝非虚言。”
“现在想走的,随时可以带家人离堡,南下远避,我绝不追责。”
帐内寂静一瞬。
陈文率先开口,字字铿锵:“先生,我不走!”
阿依朵抚过刀柄,眼神桀骜:“苗疆儿女,从无弃阵而逃!”
苏清月轻声却决绝:“医者不离战场。”
慕容晴合起账本,淡淡道:“我的家,在新潮堡。”
各司主事,纷纷摇头,无一人退怯。
沈雪衣抬眸,苍白的脸上无多余神色。
她未说话,可眼底的决绝,胜过千言万语。
彭晚看着眼前这群生死相随的人,心头滚烫。
他郑重躬身一礼。
“多谢诸位。”
“自今日起,新潮堡全域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资源统归军用,所有人听候调遣。”
十九日备战,十九日死守。
彭晚抬眼,眸光锋利如刃,掷地有声。
“此战——定要让曹化淳两万大军,有来无回!”
所有人齐齐起身,沉声应和,声震军帐。
帐内士气滔天,人人皆抱死战之心。
无人察觉,帐外阴风暗起。
泥土地下,那片掩埋鬼影尸身的土层,正在微微鼓胀、松动。
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雾,穿透泥土缝隙,悄无声息漫出。
不随风动,不飘散,贴着地面蛇形游走,阴冷刺骨。
黑雾避开所有巡守卫兵,精准朝着沈雪衣的方向聚拢。
当初贯穿咽喉的致命一剑、谷底的震天雷爆破、蚀骨蛊的剧毒,
尽数没能彻底磨灭鬼影的根基。
他根本不是死于刀剑与爆炸。
他是借死蛰伏,借蛊养魂。
土层之下,一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眼眸,
已然缓缓睁开。
城外两万官军压境,是明面上的死局。
而堡内复生的鬼影,
是藏在所有人身后、无人防备的——绝杀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