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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难掩的颤抖与哽咽。笑着笑着,温热的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他紧紧抱着怀中古籍,像是抱住了整个新潮堡的未来。
“好。”
“太好了。”
他抬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沈雪衣的肩膀,力道极沉,满是动容:“辛苦了。雪衣,你们所有人,都辛苦了。”
沈雪衣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放松,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先救阿依朵。”她轻声提醒。
彭晚这才骤然回神,目光落在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的阿依朵身上,神色瞬间凝重。
“来人!”他高声下令,“立刻送阿依朵去医馆!请苏大夫亲自诊治,用最好的药材,不惜一切代价!快!”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搀扶。
阿依朵刚想开口道谢,一阵剧烈的咳嗽骤然袭来,她捂着胸口,弯下腰身,浑身轻轻发颤。
沈雪衣稳稳扶住她,温声道:“先安心治病。等你养好身子,我们慢慢细说所有经过。”
阿依朵被紧急送往医馆。
彭晚又立刻安排三名归营士兵休整休养,饱食安睡,待明日再细报秘藏详情。
待空地人群稍稍散去,他抱着满怀古籍,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墨,眼底是久违的鲜活锐气。
“立刻召集所有人。”
“工学司、财贸司、农桑司、医馆,所有主事管事,全部到一号仓库集合,即刻!”
“慕容晴也一并叫来。”
“是!”
陈墨应声飞奔而去。
压在头顶多日的绝境阴霾,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万丈曙光。
一号仓库,灯火通明。
十几盏油灯高高悬挂,暖光铺满整座库房。所有核心主事尽数到齐,静静立在长桌两侧,人人神色期待。
长桌上,秘藏带回的珍宝古籍一一陈列,整齐铺开。
沈雪衣换了干净衣衫,梳理整齐鬓发,静静立在彭晚身侧,眉眼间依旧带着奔波多日的疲惫,却神色安然。
库房内寂静无声,只剩偶尔的纸张翻动声。
彭晚环视众人,开口的声音清亮有力,传遍每一个角落。
“大家看清。”
“雪衣带回来的,不只是金银财富,更是我们活下去、强起来的根本。”
他拿起《机关图谱》,声音笃定:“这里记载的连弩车、投石机、攻城器械,工艺远超我们当下所用,是实打实的强军之术。”
又拿起《冶金百工录》:“这套冶炼、合金、铸炮工艺,一旦吃透,我们的青铜炮威力、耐久度,至少提升三成。原料短缺、炮管易裂的难题,将彻底缓解。”
随后,他逐一介绍农桑、水利、医药古籍。
每一句介绍,都引得下方众人低声惊叹,眼底的希望愈发炙热。
最后,他伸手掀开宝箱盖板。
满箱金银珠宝熠熠生辉,耀眼的光泽照亮所有人的眼眸。
“百两黄金,两百两白银,外加珍稀珠宝若干。”彭晚沉声报出价值,“折合市价,不少于五万两白银。”
“这笔钱粮,足够全堡军民安稳吃用两年,足够我们批量购置原料、锻造军械、扩充兵源、储备药材。”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
“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焦虑断粮缺药,不必因原料短缺停工滞产。我们终于可以沉下心,练兵、造械、固防、蓄力,正面迎战南下的神机营。”
沉寂一瞬。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掌。
细碎的掌声迅速蔓延,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鸣。
所有人笑着、红着眼,压抑许久的惶恐与绝望尽数宣泄,滚烫的希望,彻底点燃整座仓库。
慕容晴快步上前,指尖轻触金锭,眼神冷静锐利:“金锭纯度极高,我可以拆分批次,走隐秘渠道兑换,规避外界注意。一月之内,尽数换成粮食、布匹、药材、军工原料,精准补给各司。”
陈墨捧着冶金古籍,双目发亮,语气激动:“先生!这套淬火、退火新工艺,一旦落地,炮管寿命直接翻倍!我们的军工,要彻底提档了!”
柳如烟翻着医药方剂,陡然惊呼:“这几副古方专治外伤感染、风寒肺疾!苏姐姐的旧伤、堡里伤兵的顽疾,全都有救了!”
人人振奋,各司其职,前路豁然开朗。
彭晚趁热打铁,快速分派任务:“慕容晴统筹财物置换与物资采购。陈墨带队攻坚军工古籍,优先落地铸炮、机关工艺。灵溪、如烟整理医书农册,尽快落地民生应用。”
他转头看向沈雪衣,语气温和:“你休整三日。三日后,带队五十人,车马齐备,重返秘藏,一次性运回所有剩余珍宝、数百卷古籍。路途全程隐秘,严禁走漏风声。”
“明白。”
“另外。”彭晚高声宣布,“新潮堡解除全域戒严!士兵轮休、改善伙食、安抚军民。最难的寒冬已经熬过,但所有人记住——神机营未退,危机未消,片刻不能松懈!”
“谨遵先生号令!”
众人满心昂扬,纷纷领命散去,步履匆匆,却个个面带笑意。
仓库很快空旷下来,只剩彭晚与沈雪衣二人。
彭晚微微侧身,对着沈雪衣,郑重深深一鞠。
沈雪衣心头一惊,立刻侧身避让:“先生万万不可!”
“该谢。”彭晚抬起身,目光真挚,“没有你九死一生探回秘藏,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撑不过神机营的围剿。你救了整座新潮堡。”
“不是我一人。”沈雪衣轻轻摇头,“岩松、木嘎、留守士兵,还有硬撑病痛赶路的阿依朵,是所有人拼来的生机。”
“我都知晓。”彭晚轻轻颔首。
“阿依朵的病情如何?”
“苏大夫确诊,风寒入肺,积劳成疾,引发肺部炎症。”沈雪衣语气凝重,“至少静养一月,悉心调理,不能再劳累奔波。”
“动用所有珍稀药材,全力医治。”彭晚当即定调,“不计成本。”
沈雪衣点头,又补充道:“秘藏洞窟还有二十九箱珍宝、数百卷古籍,仅十人留守。地处偏僻山林,无人设防,时日一久,极易暴露失窃。三日后尽数运回,最为稳妥。”
“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简单敲定返程细节,沈雪衣行礼告退,回去休整歇息。
偌大仓库,只剩彭晚一人。
油灯摇曳,光影错落。
他俯身重新翻看那些泛黄古籍,指尖一遍遍抚过古老字迹与精细图谱,心底滚烫滚烫。
绝境翻盘,前路光明。所有煎熬,终有回报。
就在这时,仓库房门被急促推开。
陈墨快步冲了进来,脸色通红,眼底是极致的狂喜,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残破羊皮古书,声音都在颤抖:
“先生!先生!您快看这个!发现大东西了!”
彭晚抬眸接过古书。
书页泛黄脆裂,边缘破损严重,却万幸字迹图谱完整。
封面四字,古朴苍劲——《火器图说》。
他快速翻页,目光骤然定格在其中一页手绘图纸上。
一根精铁铳管,后侧搭配弯曲击锤,锤口夹着一块燧石。
旁附详细注解:自生火铳,燧石击铁,火星入药,无需火绳,风雨无阻,昼夜可用。
彭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粗糙简陋的图纸,这短短数行注解,赫然是燧发枪的核心原理!
比起当下朝廷、神机营通用的火绳枪,彻底摆脱了火绳依赖,不惧风雨,不分昼夜,随时可击发。
这是跨时代的军工革新,是碾压式的战力突破!
“先生,这……这真的能用?”陈墨压着剧烈的心跳,小心翼翼询问。
“能用!太能用了!”
彭晚抬头,眼底光芒炽烈逼人,语速极快:“这就是我一直设想的燧发枪雏形!只是古人记载粗糙,缺失细节!只要我们补齐气密性、燧石夹持、击发卡扣的缺陷,就能造出全新的火器!”
“神机营的火绳枪,将彻底过时!”
陈墨瞬间热血上涌:“那我们立刻开工!召集人手!”
“立刻组建专项研造小组。”彭晚语气决绝,字字有力,“挑工学司最顶尖的匠人、最灵巧的学徒,由你亲自带队。”
“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我要看到第一把燧发枪原型,稳稳立在新潮堡兵工房!”
“保证完成!”陈墨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冲出去安排。
“等等!”
彭晚骤然开口,神色瞬间严肃凝重。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
“小组全员立誓封口,燧发枪图纸、原理、研造进度,一丝一毫不得外泄。”
“这是我们对抗朝廷、抗衡神机营的终极杀手锏。”
“一旦泄密,满盘皆输。”
陈墨心头一凛,郑重应声:“属下明白!绝不外泄半句!”
说罢,快步离去。
仓库再度陷入寂静。
彭晚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刺骨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落雪前的湿润寒气,灌入窗内,瞬间吹散满屋暖意。
天色彻底暗沉,新潮堡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操练场,士兵列队练兵,口号铿锵。兵工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锻铁声响。食堂方向,飘来久违的饭菜香气,不再是寡淡的野菜稀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飞速发展。
秘藏解困财政,古籍革新民生军工,燧发枪带来战力飞跃。
绝境已破,希望燎原。
彭晚闭上双眼,深深吸入一口冷冽空气,心底一片清明。
那句秘藏深处的血色字迹,无声无息浮上脑海。
桃源秘藏,得之乱世,噬之人心。七钥启门,非为救人,亦以饲魔。
方才满心振奋,只当是古人危言。
此刻喧嚣落尽,静心思量,只觉字字寒凉。
两百年无人触碰的滔天财富、超前学识,静静沉睡与世隔绝的洞窟。
为何偏偏在他们七钥齐开、乱世求生的这一刻,重见天日?
何为救人,何为饲魔。
晚风穿窗,呜咽低回。
满屋灯火滚烫,可彭晚的后背,却悄然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无人知晓,他们带回新潮堡的,是绝境新生的希望。
还是一头蛰伏两百年,刚刚挣脱封印、以人心乱世为食的未知恶鬼。
无声的阴影,早已伴着满箱金银、万卷古籍,悄然落进了这座刚刚看见光明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