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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堡财政收支、物资储备、军饷发放、后勤统筹,皆由你做主。规整账目、严控预算,守住家底,撑住全盘运转。”
慕容晴低头看向随身账册,炭笔飞速起落。
“十万两现银,我已有分配预案。”
“三万两专属军备,采购火药原料、铁料、医用耗材。两万两投入民生,开春垦田、购种、修渠、安置百姓。两万两按月发放军饷、工匠工钱。剩余三万两封存,作为应急底牌。”
她抬眼,神色严谨:“另有两万五千两黄金,我建议尽数熔铸规整金锭。黄金体积小、价值高、便于隐秘储备,危急之时,便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可行。”彭晚拍板,“熔铸全程隐秘,交由陈墨连夜操办。”
“保证稳妥!”陈墨立刻应声,干劲十足。
彭晚目光落向面色苍白的苏清月,语气不自觉放柔。
“清月,民政司由你兼管。”
“民生安置、医疗救治、粮食分配、户籍调解,皆归你统筹。堡内三千余人,老弱过半。战事拼杀伐,民政拼根基,根基稳固,我们才能站稳脚跟。”
苏清月抬手轻按胸口,压下胸腔闷涩,翻开病患清单。
“医疗营现有十二名学徒,可处理基础外伤、风寒发热等常见病症。”
她语速平稳,隐着深重忧虑:“但金创药、止血散已然告急,仅够支撑一场中小型战事。三七、白及、医用棉布等耗材,急需大批量增补。”
“列入度支司头等采购清单。”彭晚看向慕容晴,“清月出详细药单,你优先拨银、加急采买。”
“明白。”慕容晴落笔记录。
“粮食库存如何?”彭晚追问。
“最低口粮标准,可撑两月。”苏清月蹙眉,“但民兵日夜高强度操练,伙食跟不上,体力必然透支,战力大打折扣。我建议即刻提标,民兵伙食提升三成,每日保证一顿干饭,荤素充足。”
阿依朵立刻附和:“训练翻倍,伙食必须跟上,否则士兵根本扛不住。”
慕容晴快速心算:“三千人规模,每日多耗粮一百五十斤、肉蛋三十斤。月均多耗粮四千五百斤,开支不小。”
“军备可省,士兵体魄不可省。”彭晚语气坚决,“慕容晴,即刻调整预算,无条件优先保障军粮供给。”
“遵令。”
彭晚随即看向跃跃欲试的陈墨。
“工学司归你全权负责。”
“武器研发、器械打造、工程修筑、技术改良,皆由你统筹。眼下重中之重,量产震天雷。图纸、配比原理我已尽数告知,你只需反复试验,敲定最优方案,压低哑火率。”
陈墨俯身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粗陶手雷。
陶壳厚实粗糙,封口严实,浸硝棉线引信规整稳定。
“这是第三版试样!”他眼神发亮,满是欣喜,“陶壳轻便省钱,爆炸碎片杀伤范围足够。火药配比精准,引信改良后稳定三息起爆,不提前、不哑火。城外试爆场已备好,会后即可实测。”
“量产能力?”彭晚直击关键。
“二十名工匠专职制作,人均日产五枚,成功率仅六成。”陈墨老实回话,“人手、原料不足,严重制约产量。”
“抽调五十名巧手民兵入工坊协助。”彭晚快速定策,“硝石、硫磺由慕容晴、沈雪衣双线采买,优先供给工学司军备生产。”
他随即补下硬指令:“陶罐投掷距离太近,近身风险极大。尽快研发简易抛石机、手持掷弹筒,务必做到三十步外安全投掷、精准打击。”
陈墨重重点头:“我拼尽全力攻克!”
最后,彭晚看向满脸热忱的陈文。
“宣教司交由你执掌。”
“启民智、正民心、鼓士气、传新政,是你的核心职责。”
“堡内大半军民目不识丁,你要用白话故事、通俗图画,让所有人看懂我们为何举事、为何坚守。让底层百姓知晓,人人生而平等,皆该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
陈文铺开怀里文稿漫画,画面直白质朴,刻尽官绅压榨、百姓疾苦。
“我每晚在操练场点火宣讲,细说历代义军得失。同时开办识字班,从基础汉字教起,循序渐进启民智。”
“做得很好。”彭晚赞许道,“记住,不煽仇恨,只醒良知。我们要造的是人人平等的新世界,绝非换主夺权的旧轮回。”
石室氛围愈发肃穆。
火盆炭火渐暗,橘红微光摇曳,将众人身影映在石墙,交错相依,凝成一股死守的力量。
彭晚端起粗陶茶杯,饮尽满口凉茶。苦涩入喉,回甘绵长,恰似此刻步履维艰、却前路有光的新潮堡。
“第三部分,协调机制。”
他条理清晰,逐项敲定规则。
“委员会三日一例会,各司汇报进度、互通有无、协调难题。突发急事,可随时直报于我。”
“军务需器械找工学,需情报找军情,需粮饷找度支。民政需物资联动度支,需安防联动军务。各司环环相扣,必须通力协作,严禁推诿拖沓、各自为战。”
这套超前规整的管理制度,在腐朽乱世之中格外亮眼,让众人心底透亮、底气大增。
就在此时,一阵压抑的闷咳骤然响起。
苏清月以锦帕紧掩唇瓣,肩头微微震颤,几声轻咳压得极低,却格外清晰。
咳罢抬手,素白锦帕之上,赫然染着一抹刺目的猩红。
她心头一紧,指尖飞快攥紧帕子,顺势藏入宽大衣袖,动作极快,不愿让众人忧心。
可这转瞬即逝的异常,终究没能逃过彭晚的双眼。
他眸色骤然沉冷,心底掠过浓重涩意与担忧,却不曾当众点破,只将这份隐忧,默默压在心底。
会议又持续半个时辰。
众人逐一上报难题、申请资源,彭晚一一拆解、统筹调配。
慕容晴、沈雪衣敲定水运方案,三十艘船分三批间隔出发,错开巡查高峰,规避关卡风险。
阿依朵、陈墨敲定军备配发,新款震天雷试爆成功后,优先装备精锐营,拔高核心战力。
陈文、苏清月、赵灵溪三方商定,将识字教学与战场急救、日常医护常识结合,普惠全堡军民。
窗外天光缓缓偏移,一缕暖阳穿透窄窗,落在青石地面,尘埃浮动,明暗交错。
彭晚合上草案,沉声收尾。
“各司即刻到岗履职,落地所有事务。三日之后例会,我要实打实的进展,不接受空言搪塞。”
“是!”
众人应声整齐洪亮。
陈氏兄弟率先告退,一人奔赴工坊试爆手雷,一人赶往操练场筹备夜讲。
慕容晴与沈雪衣并肩离去,低声核算船资、打点、转运的各项细节。
阿依朵拱手行礼,大步出门,督导午后新兵操练。
片刻之间,石室众人散尽,喧嚣尽消。
赵灵溪望着苏清月孱弱苍白的脸色,柔声轻劝:“姐姐身子不适,我扶你回去静养。户籍底稿我整理妥当,晚些便送来给先生过目。”
苏清月微微颔首。
两人身姿一柔一静,并肩缓步离去。春兰紧随其后,轻轻合上木门。
偌大指挥石室,瞬间只剩彭晚一人。
四下死寂,落针可闻。
独处的静谧里,方才苏清月压抑的咳嗽、袖间藏匿的血迹,一遍遍在他脑海盘旋。
他心知肚明。
苏清月积劳成疾,气血大亏,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透支。如今药材紧缺、休养不足,长此以往,隐患深重。
可眼下局势,容不得半分松懈。
吴世雄数万大军压境,大战山雨欲来。新潮堡根基未稳,内外皆是危局,他半步都不能退。
彭晚缓步走到地形图前,指尖缓缓划过平阳府所有关口、要道、驻兵据点。
眼底所见,处处是破绽,步步是危机。
练兵、军备、财政、情报、民生,千头万绪,全部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是全堡军民唯一的主心骨,纵使满心忧虑、万般牵绊,也只能尽数压下,沉心稳局。
良久,彭晚收敛所有心绪。眼底温柔与担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厉深沉的决断。
门外,民兵震天的操练呐喊冲破冬日沉寂。
表面看,新潮堡制度初成、各司就位、井然有序,一切都在往稳妥处走。
可彭晚心底无比清楚——
看得见的是城外大军压境的明枪,看不见的是堡内潜藏暗伏的致命内患。这场看似安稳的制度洗牌之下,早已有人暗中动了手脚,一张针对新潮堡的绝杀密网,已然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