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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落,山谷烟火温热,孩童嬉闹、妇人闲谈的声响不绝于耳。
唯独石牢阴冷刺骨,隔绝了所有暖意。
陈墨蜷缩角落,默默按压溃烂的腿伤,隐忍发抖。张远抱着双膝,低头无声落泪。众人身心俱疲,被绝望层层包裹。
就在死寂蔓延之际,熟悉的银铃声轻轻响起。
叮铃……
夜色静谧,声响格外清晰。
阿依朵卸去满身银饰华服,擦尽脸上红妆,一身素黑布衣,孤身立在栅栏外,褪去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静。
她递来一碗浑浊汤药:“喝了,解瘴毒。”
众人依次饮下,苦涩药味漫满口鼻,喉咙的灼烧痛感稍稍缓解。
阿依朵抬眸盯住彭晚,轻声发问:“你白日说的汉苗平等,是真心的?”
彭晚迎上她的目光,坚定颔首:“绝无虚言。我可教族人耕种、行医、锻造,只传谋生本事,不弄权谋诡计。只求换清月一线生机,换我众人一处安身地。”
阿依朵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残酷:“巫医说,两时辰内用药,她有三成活路。超时,必死无疑。”
一丝希望刚起,便被瞬间掐灭。彭晚心口骤然发闷,浑身冰凉。
阿依朵转身欲走,片刻后却去而复返,隔着栅栏递来一只小小皮袋。
“外敷治手伤。”她低声叮嘱,“有毒,不可入口。”
彭晚接过药袋,出声追问:“你为何帮我?”
月色落在少女清秀侧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
“押你们回寨的路上,你摔了三次。”阿依朵缓缓开口,“每一次,你都先护住背上的女子,再顾学生,全然不顾自己满身伤痕。”
“我见多了自私狡诈的汉人,从未见过你们这般绝境不弃的。我不信空话,但我可以看你的所作所为。”
随即,她抛出一句沉重的话:“我父亲松口了,巫医会救她。但黑石部落不欠人情,你今日许下的所有承诺,明日都要用命兑现。”
话音落,银铃声渐远,少女身影隐入漆黑夜色。
石牢重归死寂。
彭晚拆开皮袋,将清凉药膏细细涂在掌心伤口。痛感渐消,身心却依旧紧绷。学生们疲惫睡去,眉宇间仍锁着惊惧惶恐。
他靠在冰冷岩壁上,一幕幕惨状涌入脑海:书院大火、同窗惨死、悬崖坠亡的同伴、生死未卜的苏清月。
彭晚暗自立誓,所有人必须活下去。他要走出苗疆,推翻腐朽朝廷,兑现众生平等的诺言。
月光透过栅栏缝隙,落在他坚毅的眼底,星火灼灼。
可他丝毫不知,幽暗密林的阴影深处,一道苍老黑影静静蛰伏。
牢中所有对话、所有誓言,尽数被此人听入耳中。
一场远比部落审判,更阴狠、更致命的算计,已然悄然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