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瘴气沉沉,糊在人皮肤上。
又湿又冷,透骨的凉。
彭晚背上的苏清月,浑身烫得吓人。像块烧红的炭火。
湿透的发丝贴在他颈侧。谷底毒雾吸入肺里,带着腐木的腥甜。胸口闷堵,沉得发慌。
他攥着麻绳,一点一点往下挪。
每沉一寸,绳索就发出细微撕裂声。细细碎碎,像毒虫在啃咬纤维。
掌心皮肉早已磨烂。
鲜血混着青苔,糊得十指湿滑。稍不留神,便是万丈深渊。
头顶崖口,火把连片,烧红半壁夜空。
东厂番子的呵斥,顺着山壁滚下来,刺耳得很。
“千户!人还挂在崖壁上!”
“放箭!拦住他!绝不能让落地!”
彭晚没有抬头。
他眼里只盯着下方三丈的浅滩。
只要踩上滩涂,钻进毒藤密林,就还有一线生机。
可麻绳不够长。
崖壁中段光秃秃的,没有半点落脚地。
他悬在半空,完完全全的活靶子。
托着苏清月的手臂,不停发抖。肩胛一阵阵抽痛。
他咬紧牙,靠腰腹硬扛两个人的重量。余光快速扫向四周,想找一块凸起岩块借力。
崖底最暗的死角里,黑衣死士静静伏着。
他紧贴湿冷岩壁,融进黑雾。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手中弩机早已上弦。
箭镞裹着幽蓝瘴毒,触肤即腐,入血无救。
死士目光死死锁住彭晚后心。
他不急。
他在等。等彭晚再沉半尺、重心悬空的绝杀一刻。
崖顶丢下一捆新绳。
番子沿着侧崖迂回包抄。碎石簌簌滚落,坠入黑雾,许久才传来微弱落水声。
彭晚知道,不能再拖。
他脚尖抵住一处浅凹,慢慢下沉。
身子一晃,背上苏清月顺势侧滑。他立刻拧腰,把人死死护向岩壁。
就在这一刻,暗处指尖松开。
嗡!
弦声极轻,瞬间被崖顶的喊杀盖得干干净净。
彭晚背脊骤起刺骨寒意。
像空气被刀锋硬生生切开。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左倾,同时将苏清月狠狠压向石壁。
淬毒黑矢擦着肩胛飞过。
笃的一声!
深钉入岩!
箭头落点的石面,瞬间发黑腐蚀,冒出细密白泡,滋滋作响。
剧烈晃动之下,本就裂损的麻绳,彻底撑不住了。
啪!
绳索从中崩断。
巨大失重感瞬间笼罩全身。
彭晚胃里翻江倒海。他单臂死死箍住苏清月,另一只手胡乱抓向岩壁。
指尖狠狠刮过青苔碎石,整块皮肉被磨脱。
终于,他勾住一块凸起岩棱。
两人悬在半空,随风轻晃,像两片残破飘叶。
“先生!”
远处林间,学子凄厉哭喊。
却被东厂番子横刀挡住,半步不能靠近。
崖底黑影骤然动了。
死士弃弩,抽短刃。足尖轻点岩壁藤蔓,凌空飞扑,刀锋直取彭晚脖颈。
彭晚余光瞥见寒光,心底彻底沉寒。
他只剩单手悬身,还要护住怀中昏迷之人,根本无从格挡。
崖顶追兵步步下行,火把光亮越来越近。
前路封死,后路断绝。
绝境。
就在这一刻,山谷外传来两道急促马蹄轰鸣。
冲破瘴雾,越来越近。
赵灵溪策马奔来。
她发髻散乱,脸颊横着一道荆棘血痕。粗布衣下摆撕扯得破烂,满身泥灰。
她手握短刃,一路挥刀劈开毒藤。
春兰紧随在后。
她颈间旧伤崩裂,包扎白布浸透猩红。攥紧匕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两人连日策马南下,靠着流民指引一路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