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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复杂。
阮秀等名士入朝,虽平息了几分舆情,但也给长安添了许多不稳定的变数,这件事,他办得不好。
大司马心思深沉,未必真如表面上这般毫无芥蒂。
这种时候……他岂能再违逆大司马?
兰莳的眼睫动了动。
打从裴期进来之后,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声,便已经迷迷糊糊有了意识。
但确如蔺遥所言,怀妊令她异常嗜睡,从前失眠多梦的毛病好似一夜全无,每日四五个时辰睡下去,犹嫌不够,身体全然不受她控制。
兰莳竭力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良久,终于有一线霞光涌入视野。
“——六月将至,长安就要热起来了,要不要搬去渭水南岸的那处宅子消暑?”
他嗓音噙笑,如春风中人。
兰莳睡意未消,半梦半醒,恍然间,竟有种光阴倒退五六年之感。
彼时,这样的对话不过稀松平常。
她畏寒怕热,学宫休假时,常去裴家在渭水边的别院借住。
再热的时节,只要傍晚往渭水桥上一走,便可暑气尽消,有时,还能遇上学宫里的师长在岸边垂钓,这种时候,薛涉总是躲得最快的那个,生怕被揪住追问课业。
有一回跑得急了,薛涉还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他倒是没事,郁修却被他推进渭水里,浸了个透凉,一连半个月,郁修都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炎炎盛夏,也算消暑了,子慎要是不忿,改日去上林苑凫水时,你也推薛春阳一回。”
郁修轻嗤一声,撇开脸去,衣带缓缓的少年裴期轻笑着回头。
“兰卿,要和我们一起吗?”
渭水汤汤,一去不返,曾经相携出游的少年郎,今朝清渭浊泾,再难同流。
宫阙在夕阳里沉寂。
兰莳缓缓坐直,望着那个正把玩杯盏的身影,冷淡道:
“抱歉,孕中养胎,不好折腾,多谢大司马好意。”
转动杯盏的手指一顿,裴期眼帘低垂,好一个养胎,她总是有办法一句话就触动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