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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才是贪功冒进!我等在兖州搜寻多日未见郁世子,倒叫萧决那位夫人抢先一步,摘了人头,来去自如,若萧决因此而心生轻慢,此时撤出兖州,鹰扬骑后脚便杀来,到时候洛阳未得,又失兖州,岂非灭顶之灾?”
“大司马休听他危言耸听——”
帐内吵吵嚷嚷,宛若闹市。
原来这尉迟朔幽州武将出身,自知谋略平平,便四处征召谋士,以补短板。
谋士一多,献计也多,总要个人决断,尉迟朔坐于帐中倾听半晌,却觉得人人说得都有道理。
数万人的生死胜败只在他一念之差,他此刻倒是举棋不定,全无方才怒斩信使的魄力了。
裴长陵,萧定谋。
这二子的年纪加起来尚不足他,今日却让他吃下这样一个暗亏。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女流之辈。
谢霆的侄女,先帝甄贵嫔的外甥女,家世是败落了,但她身上终究还留着四世三公的丹阳谢氏的血。
据说郁修麾下两万水师葬身鱼腹,全因她的计谋。
这次郁修险些被青州兵救走,也是她亲自率兵追击,将其截杀于半途——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帐外残阳如血,曾经五千骑兵便敢杀入洛阳的幽州武夫,在这一刻竟生出迟暮之感。
几日之后,尉迟朔的决断终于传到了汝南。
寝居内,茶水微沸,案头清供一支骨骼清奇的白梅,被窗扉送入的朔风一吹,满室馥郁梅香。
萧决回来时,兰莳穿着一身居家的碧色软缎,坐在案前,正替他写着自请豫州牧的表文。
“——真叫你猜中了,那尉迟朔果然没有回援洛阳,而是继续攻昌邑城,平定兖州各郡。”
单手解了身上的黑狐裘,丢给迎上来的玉鹊,萧决抖了抖发顶雪粒,先去炉火旁驱散身上寒气,这才往兰莳这边来。
斟了两盏茶,一盏搁在她手边,另一盏被萧决一饮而尽。
“下头的属官来报,昌邑城的街道旁似乎还筑了京观。”
京观源自春秋,将敌尸在道路两旁叠做小山,有时数千,有时上万,盖土夯实,若以人头封筑,更是壮观得令人悚然——这是为了夸耀战果,威慑残存敌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