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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莳笔下骤顿,望着袅袅热雾有些出神。
“琅琊王的家人呢?”
“夷灭三族,无一幸免。”
空盏落在案上,一声闷响,萧决眉眼冷峻道:
“琅琊王所封属官,也全数被屠,兖州之内,若闻反心,不辨真假,便满门下狱,还鼓励告发检举之风,一户逃走,十家连坐……如此,也难怪汳水为之不流了。”
“他这是怕兖州人口流失,征不够讨伐裴期的军队。”细眉渐渐蹙成一个厌恶的弧度。
妆台前散落着各式钗环脂膏,午后便要出发回寿春,玉鹊和沉鱼已开始收拾行囊。
萧决倚在一旁,顺手揭开漆盒,替她拣选出门要簪的珠花。
“昔日独霸北地,令鲜卑乌桓为之胆寒的猛将,终究也是老了,如此进退失据,看了都叫人觉得心酸。”
他那只提刀挽弓的手在妆奁里拨弄,闲适从容,不经意里带出几分把玩生死的威重。
兰莳掀起眼帘看他一眼。
“进退失据?若你为尉迟朔,你待如何?”
“自然是去洛阳博一把。”
他说得果决,一支玉钗在他指间从容转了一圈,唇角勾起。
“尉迟朔以为自己坐拥幽、冀、兖三州,掌十万兵马,就能高枕无忧了,岂不知他这些年屠戮士族,得罪了多少人,若失去天子这个筹码,徒剩暴戾之名,兵马再多,也只是死路一条——我要是他,宁可倾全力一搏,败不过引刀就死,有何可俱?”
年轻不知畏惧的狂气迎面而来。
兰莳眸色微动,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江岸边的荻花,他染血的面容。
淡淡的阴影笼罩心上,呼吸有沉闷的凝滞。
她一边将奏表收入信筒,一边微微颔首: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少君好气魄,嫁给你真是我的福气。”
听她说起不阴不阳的反话,萧决不怒反笑。
“担心我啊?”笑意里含着几分自得,萧决将手中玉钗簪在她乌发间,香息盈满鼻尖。
“豫荆二州在握,各方士族争相送女与你联姻,还要我担心你?萧定谋,你未免太得寸进尺了些。”
她抬眸瞥他,一双眸凉如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