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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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老先生不便,劳烦取来坐席,我与府君就在门口拜见。”

小书童解了难,忙去取坐席,蔺遥这才放眼去瞧书斋里的老者。

王雍年过五旬,半白的花发用一根乌木簪挽起,一身简朴素袍下形销骨立,但远远瞧着,仍然神思渊邃,眉宇间有宗庙肃肃之气,令人望而生敬。

不愧为一代经学大师,儒者领袖。

蔺遥幼时多病,未能赴长安太学,对那些只在故事中听过的长安风流名士,一直心向往之。

正瞧着,书案前的老者忽而抬起头来。

看的却不是裴期,而是蔺遥,那视线定在他身上,别有一番深究之意,蔺遥虽然不解,但仍拜道:

“河东蔺子邈,拜见老先生。”

王雍淡声道:“鄙人精力不济,一日只见一客,这位蔺公子,请去前堂等候吧。”

刹那间,青衣少年的脸上浮出难堪之色。

但王雍名望在此,蔺遥不敢有丝毫无礼,再是不忿,也只能恭敬见礼退下。

脚步声远,裴期开口道:“学生还以为这孩子会得老师的眼缘。”

“原来你今日是来为我引见弟子的。”

王雍在竹简上落笔几字,缓缓道:

“大可不必,我年迈昏聩,识人不清,余下时日不过是在这些旧书简中了此残生,再不敢收什么弟子了。”

乌云后滚雷涌动,密雨倾袭,烛火在风中扑簌。

那端然持重的青年跽坐在门外,风急雨密,肩背被雨水打湿,沉甸甸贴在身上。

他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老师是合古今文之学的大家,不论天下如何大乱,平定之日,新君都要用老师的学问来取士,老师治学尚知兼收并容,为何在私情上却要偏听小人之言,仅凭风闻就定我的死罪?”

“好!”

王雍重重搁笔,墨汁溅在了他的手背上,像几滴暗沉的血。

“你们都有百般说辞,我就容你们辩!裴长陵,你敢指天发誓,三年前长安兵乱那日,浣若是死于李胜之手,而不是死于你的剑下吗!”

惨白电光劈开幽暗内室,裴期端坐在被撕裂的苍穹下,巍然如玉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