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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细雨刚刚歇止,湿润的水汽弥漫在江州天河路老街的青石板缝隙间。
老街两旁的杨柳吐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送来沿街早点铺子里炸油条与煮豆浆的焦香。
在这条承载着江州数百年风雨的古街深处,一座挂着乌木黑匾、上书赵记老茶馆五个苍劲大字的沿街小楼,在朝阳金辉中悄然卸下了两扇雕花门板。
茶馆靠窗的红木太师椅上,赵易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布长衫,神情从容恬淡地靠着软枕。
在他身旁,褪去了商界万亿财团女帝凌厉锋芒的苏晚晴,挽着一头乌黑温婉的斜云髻,身着一袭绣着淡白玉兰的素雅棉麻旗袍,正动作轻柔优雅地执起一把宜兴老紫砂壶,为赵易面前的白瓷茶盅注入一道热气腾腾的明前碧螺春。
茶香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市井水墨画卷。
“这几日外头风平浪静,各省商会的应酬与部委的贺函,我都让秘书以盛世集团的名义礼貌推辞了。”
苏晚晴将茶壶轻轻搁在竹垫上,秋水般的眸子脉脉含情地落在自家男人身上,唇角扬起一抹俏皮而温柔的浅笑:
“难得赵大宗师大隐于朝,甘愿窝在这小茶馆里当个闲散掌柜,小女子自然要好生伺候着,免得相公嫌弃我这烹茶的手艺生疏了。”
赵易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捉住妻子温软如玉的纤手,指腹在其柔嫩的掌心摩挲了一下,眼底满是宠溺:
“昆仑极地的冰雪虽壮阔,却终究冷冽刺骨;回到这老茶馆,有我家娘子亲手烹的半盏热茶,方知人间至味是清欢。”
正当夫妻二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时,茶馆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沉重的拖沓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宽体胖、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满头虚汗、神色焦灼地跌撞着跨进了茶馆门槛。
来人正是隔壁开了三十年老文玩店的刘掌柜。
“哎哟,赵大师!苏总!救命,你们可得救救老刘我啊!”
刘掌柜一进门,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扑通一声就坐在了靠门的竹椅上,双手直打哆嗦,喘着粗气哀嚎道:
“造孽啊!赵大师,自打半个月前我听信了邪,我那家老店就像是撞了太岁撞了鬼一样,不仅连着十来天开不出哪怕一块玉石的张,上门来的老主顾还频频把店里的官窑青花瓷给磕碎摔破,昨天就连店里手脚最利索的伙计,都在平整的门槛上莫名其妙摔断了小腿骨骨折送去医院!”
赵易端起茶盅浅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在刘掌柜那浮肿泛青的面门上微微一扫,淡然道:
“刘掌柜先喝口凉茶定定神,我看你印堂泛白、两腮虚浮无光,呼吸短促而杂乱,显然是夜夜虚汗盗汗、心悸难眠。你这文玩老店在老街开了三十年,坐北朝南向阳纳吉,向来顺风顺水,怎么会突然惹上这等破财伤人的血煞?”
听到赵易一语道破自己连日来的身体异样,刘掌柜更是惊为天人,忙不迭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将袖管往上一撸:
“赵大师您神目如电!就是因为半月前隔壁新搬来了一家挂着高科技招牌的海外能量风水馆,里头那位从大洋彼岸留学回来的周博士,非说我们老祖宗的风水都是封建糟粕,硬是拉着我推销他们的最新科技成果。”
只见刘掌柜的手腕上,赫然紧绷绷地套着三根粗糙厚重的灰黑色塑料手环,手环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刺鼻工业胶水味的暗绿色荧光塑料珠。
刘掌柜满脸懊恼与肉痛地哭丧着脸道:
“那位周博士吹得神乎其神,说这玩意儿叫什么美国硅谷最新研发的量子纠缠能量转运手环,能释放高频负离子,自动校准人体的生物磁场,无论什么凶煞恶水都能瞬间化解,还能把方圆十里的财气全都吸进店里。”
“老刘我一时财迷心窍,花了整整八万八千块买下这三枚手环,不仅全天贴身佩戴,还按照他的吩咐,把我店里用了三十年的老收银台从原来的老位置挪到了大门口正中间,说是要搞什么迎门接纳量子财富流。”
“结果可好!戴上手环当晚我就噩梦连连,胸口堵得像压了块滚烫的生铁,店里的积蓄全被退货赔偿折腾光了,再这么熬上三天,我老刘就得跳江州桥去喂鱼啦!”
听着刘掌柜这番荒唐又可怜的诉苦,一旁的苏晚晴忍不住秀眉微蹙,美眸中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怒意:
“用所谓前沿物理科技的名词去包装劣质塑料地摊货,招摇撞骗,坑害街坊邻里,这等江湖骗子简直胆大妄为。”
赵易神色从容,甚至连身子都未曾挪动分毫,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透过茶馆半掩的雕花轩窗,遥遥朝斜对面刘记文玩店那敞开的大门扫视了一眼。
在先天天眼通那深邃无极的玄妙视界中,刘掌柜那间老店前方的气场动线清晰毕现。
原本平和温润的聚气之所,此刻却因为收银台的胡乱搬动,在正门与内堂之间形成了一道直冲而过的惨白色风剪煞刃;而刘掌柜手腕上的那三根黑色手环,不仅没有丝毫天地纯阳之气,反而隐隐散发出一圈令人作呕的铅灰色驳杂微毒气息。
“刘掌柜,你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既着了假科技骗局的道,又亲手毁了自家店铺的形峦藏风聚气之局。”
赵易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朗平稳,字字珠玑:
“阳宅商业店铺,首重门面与收银财库。”
“在真正的传统风水正道中,店铺收银台乃是一店之财库核心,规矩万变不离其宗:开门不可直见柜,财气不可过早露白。”
“俗话说客来财进,需留回旋明堂,你原本的收银台设在左侧内凹的青龙旺位,坐实朝虚,背后有厚实砖墙作为坚实靠山,进门顾客需在店内环绕半圈,财气顺着走道回旋聚拢,此谓之曲则有情、财源稳固。”
“可你倒好,偏偏听信那欺世盗名之徒的胡言乱语,把收银柜台堂而皇之地横亘在正大门口直冲马路,这在形峦上叫作‘白虎穿堂、开门露底漏财煞’!街面上的穿堂风与行人杂沓之气一进门就直接冲撞财库,进门见底,财来如决堤之水瞬间冲散,财气聚不住,聚进来的全是煞气冲撞,如何能不破财?小厮伙计如何能不遭血光无妄之灾?”
刘掌柜听得满头冷汗涔涔,连连拍着大腿顿足懊悔:“哎呀!赵大师,我真是瞎了狗眼啊!那这手环……”
“至于这所谓八万八的量子转运手环,就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害人毒物了。”
赵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淡淡吩咐道:
“晚晴,劳烦取一只空瓷碗,倒上八分温热泉水,再把柜台上那柄裁纸的紫檀小木尺拿过来。”
苏晚晴心领神会,立刻款步取来瓷碗与檀木小尺,轻放在茶桌中央。
赵易伸手自刘掌柜腕上顺势扯下一根黑色手环,随手捏住手环中央那颗闪烁着暗绿色荧光的塑料珠,指尖纯阳真气微微一吐,咔擦一声轻响,坚硬的塑料珠应声碎裂成两半。
只见珠子核心处根本没有任何芯片晶圆,唯有一团用黑胶包裹着的暗黄色粉末,以及一根锈迹斑斑的寻常铁钉!
赵易将那团暗黄粉末刮入温水瓷碗之中,紫檀木尺横架于碗口之上,随后取出一枚缝衣细铁针轻轻悬浮在水面。
在温水的浸润化解下,那团粉末立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与劣质重金属油漆臭气,水面上的钢针瞬间剧烈颤动,随后啪的一声沉入碗底,周围的水质迅速化作一片泛着死灰色的油污!
“看到了吗?”
赵易眼神一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所谓量子芯片,不过是地下黑作坊用废弃旧电池拆解出来的重金属废渣,掺杂了劣质夜光荧光粉压制而成!这等污秽毒物贴肉佩戴,其中的铅汞微粒顺着你手腕内关穴与脉搏毛孔持续渗入体内,刺激血液循环受阻,长此以往,轻则心慌恶心、失眠盗汗,重则脏腑衰竭、重金属中毒!”
“他不仅是在骗你的钱财,更是在暗中谋害你的性命!”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