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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在午夜转向，海面上起了雾，甲板的灯一盏隔一盏地亮着，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响。
赵易在客房里睁开了眼。
他没开灯，也没起身，只是侧头看向门缝底下那道极窄的光。那道光里没有影子，可他天眼里的东西却看得分明：一缕细得像蛛丝的灰气，正贴着地毯往走廊另一头爬，方向直指苏晚晴住的那间。
那不是海上的湿气，湿气是散的，这东西是活的，有牵头的线。
赵易掀开被子，把长衫披上，顺手拿了搁在床头的那把紫霄雷木剑。剑还没出鞘，剑鞘就先烫了一下手心。
走廊尽头，楚霜已经站在那儿了。她穿着一身黑色便装，短发在后颈处压得很整，右手垂着，袖口里露出一点冷金属的边。
“你也醒了。”赵易说。
“三点零七分，监控画面抖了两秒。”楚霜声音压得很低，“我先来看的。”
“不是监控的问题。”赵易的目光从她脚边掠过，“是有人在这条船上起了阵，阵眼吃电，电路先扛不住。”
苏晚晴的房门这时开了。她显然也没睡踏实，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眼底有些倦色，看见赵易站在门口，那点倦色一下就散了：“我刚才心口发闷，像是被人按了一下。”
赵易伸手，指腹在她眉心上轻轻一点。
那一点没用力，可他天眼里的画面变了：苏晚晴的印堂上悬着一根发丝般的黑线，一头扎在她眉心，另一头拖得极长，穿过舱壁往船尾去了。
“有人拿了你的头发。”赵易收回手，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宴会厅那把椅子的靠背，你坐了小半个钟头。”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点，随后又稳住了：“是那个日本人。”
“伊藤。”楚霜替她说完。
“他今天下午在拍卖厅丢了脸，晚上就急着找回场子。”赵易把剑往臂弯里一夹，“九菊一派的路子就是这样，正面斗不过，就绕背后。他们那套东西有个名字，叫藁人咒，说穿了就是扎草人。”
“扎草人管用吗？”楚霜问得直白。
“草人不管用。”赵易看着她，“草人上扎的头发管用。头发是活人的余气，气还没断的时候，就像一根没剪的电话线。他在那头喊，这头听得见。”
苏晚晴听懂了，她往赵易身边靠近半步：“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赵易说，“这事从来不是防，是掉头。”
他伸手，从袖口里取出一枚早就叠好的黄纸鹤，鹤翅上用朱砂点了三个极小的点。这是他傍晚顺手做的，本来是留着盯圣约翰那帮人的。
赵易把纸鹤搁在苏晚晴的掌心，让她握了两秒，捂热了，再取回来。
“这算什么？”楚霜盯着那只纸鹤。
“换个门牌号。”
赵易捏着纸鹤往船尾走，楚霜不声不响地跟上，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船尾有一间杂物储藏室，门没锁，赵易推进去，里面堆着备用救生衣和清洁工具，气味是海盐混着塑料的味道。他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灯光，蹲下身，把纸鹤平放在地板上。
楚霜站在门口，低声问：“现在怎么做？”
“等他动手。”赵易说。
他们等了大约十分钟。
赵易在这十分钟里一直看着纸鹤，没说话，也没动。楚霜靠着门框，把手机里的时间盯了又盯。
然后纸鹤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鹤头微微低了一下，两个翅膀往上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钻，想把它翻个面。
赵易眼神收拢，从袖口里摸出一根朱砂笔，笔尖在纸鹤的背部划了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