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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层几行墨,也确实老。
不是新写上去冒充旧字的死黑,而是那种沉进纸里的旧墨色。
可赵易只看了几息,眼神就慢慢冷了下来。
问题不在整张纸。
偏偏就在最要命的那几处字上。
比如“不可正”后面的收笔,比前头同列的字收得更紧,像写的人下意识留了力,不敢让墨太散。
又比如“另有托付”那一段,折痕边上有一处细细的回锋,像是写完之后纸又压过,再由人顺着折口补过一点。
旁人不懂,最多只觉得字有些旧。
可真正写过旧纸、摸过旧契的人,一眼就知道,这种不顺,最难解释。
周老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太稳了。”
秦文礼立刻皱眉:“什么太稳了?”
周老都没回头。
“老手写旧字,气口是活的。”
“哪有每个关键字都收得这么工整的。”
“你要是让我修一枚旧印盒,我敢给你修得看不出新口子,可让我照着别人三十年前写的字去补最要命的那几个字,我一样得小心过头。”
“这一小心,反而就稳过头了。”
秦文礼声音立刻硬了。
“周老,你这话可要有凭据。”
赵易接过了话。
“凭据不是已经摆在这儿了?”
“纸是真的,外层墨也老,这我认。”
“可最能压人的那几处字,墨边收得比别处紧,折痕和字迹先后也不太顺。”
“这不像整份一气写成。”
“更像真纸上,有些地方后来被人动过。”
这话一出,前院又是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吴老板忍不住嚷了一句。
“我就知道!这帮人最会拿半真半假的玩意儿唬人!”
沈砚堂没吭声,却已经把眉头拧了起来。
而阮南星这时终于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
“赵先生,古老传承里,遗命向来重于旁证。”
“你这样逐笔逐墨地挑,外人听了,难免会觉得你是不认祖命。”
这话很轻,刀却很阴。
他不是替秦文礼说话。
他是在替外头那些还没完全站稳的人心,重新找一个更好听的借口。
赵易看向他,淡淡道:“认不认祖命,不靠嘴。”
“靠的是这份东西,到底是不是老掌门原样留给后人的。”
“若真是,谁敢多改一个字,谁才是不认祖命。”
阮南星眼底微微一闪,没再接。
赵易也没理他,继续把目光压回旧纸。
越看,他心里越沉。
这份遗命最毒的地方,果然不是通篇假的。
真纸,真旧意,甚至连一部分老墨都可能是真的。
可只要有人在最关键的那几句上动了手,整件事的味道就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停在一处称谓上。
那地方不算显眼,若不是他一直顺着旧账册和第二柜编号那条线往下看,几乎不会注意。
可一旦看见,就很难再装没看见。
那处说法,带着一点后殿整理旧证时才会用的柜位口径。
不像老掌门当年封存旧物时会用的话。
赵易眼底冷意一点点浮上来。
陈玄清察觉到了,温声问道:“怎么,赵易,你又看到什么了?”
赵易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竟轻轻勾了一下。
“看见一颗钉子。”
秦文礼一愣:“什么钉子?”
赵易手指在纸边轻轻一点。
“这纸里头,有句话落错了年头。”
一句话,后殿里的风再次紧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第二层刀口,已经不是摘读几句能压过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