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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胖子就开车把赵易送去了省风水协会总坛。
说是总坛,其实地方并不在新城区,而是压在老省府南边一片旧院群里。外头看着灰墙黑瓦,很有几分老派气势,可车刚一拐进那条巷子,王胖子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赵爷,我怎么一到这儿就觉得胸口发闷。”
赵易坐在副驾,目光顺着前方扫过去,没有立刻说话。
总坛正门比周围院门高出一截,台阶窄而陡,门槛厚得离谱。两边石兽不是寻常看门镇宅的温吞样子,而是獠牙外露,头微微内扣,刚好把来人的视线卡死在门口那几步。
更阴的是门内那面照壁。
壁面贴着暗釉砖,看起来光不强,可人一走近,身后的日头和街上的亮气全会被折回来,正撞在胸口。
这不是迎客局。
这是压客局。
“门槛太高,照壁太近,石兽又故意往里扣。”赵易淡淡道,“普通人一进来,先得抬脚,再得收肩,最后还要迎那一下反光。步子一乱,气就先矮半截。”
王胖子咂了咂嘴。
“合着他们连大门都拿来吓人。”
“这不叫吓人。”赵易看着前方排着的队伍,“这叫先把你压服,再跟你谈规矩。”
他们下车的时候,总坛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拿罗盘的,有抱木匣的,也有拎着黄布包的,一眼看过去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民间风水师。有人穿得体面些,有人衣角都洗得发白,可到了这道门前,气势都差不多,缩着肩,压着嗓子,像是来求人办事。
资格预审处就摆在门内偏左。
两张长桌,一块木牌,后头站着四个灰马甲。最中间那人三十来岁,脸瘦,眼细,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一边翻表格一边抿茶,活像在衙门里挑刺的文书。
这人就是罗承望。
赵易还没开口,王胖子先嘀咕了句。
“这孙子长得就不像会说人话。”
排在前头的是个头发半白的老风水师,怀里抱着个木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青。
罗承望翻了翻他的材料,眼皮都没抬。
“师承证明呢?”
“早年乡下传的手艺,没有正式谱牒。”
“没有谱牒,你也敢来报名?”
老头脸色一僵,忙解释:“我做这行三十多年,一直在北城口那边给人看宅,邻里都认……”
“邻里认不认,不是标准。”罗承望把纸一推,“罗盘拿出来。”
老头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木盒打开了。里头放着一块老旧罗盘,铜边磨得发暗,盘面却被擦得很干净。
罗承望只瞥了一眼,就笑了。
“这是你祖上传的?”
“是。”
“年头不够,制式也杂,谁知道是不是旧货市场拼的。”
周围人一下静了。
老头脸色涨得发红,声音都抖了。
“这罗盘跟了我二十多年,你凭什么说它是拼的?”
罗承望这才抬头,镜片后面的眼神冷得很。
“凭这里是资格预审处,不是你家炕头。”
“下一位。”
老头气得手都在抖,可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壮保安,终究没敢把火再往上拱,只能抱着罗盘僵在原地,脸上又羞又怒。
王胖子小声骂道:“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赵易却没有马上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把门内门外的气走向又看了一遍。
那老头刚才本就被门槛和照壁压了一道,心神不稳,罗承望再当众夺他手里的家伙什儿,等于顺手踩着那股乱气往下压。人一急,一慌,说话就更乱,越乱越像心虚。
这种局,不靠邪术,不靠符纸,只靠门脸和场面就够了。
接地气,也够阴。
赵易走上前,没有先去看罗承望,而是看向那个抱着罗盘发愣的老头。
“老先生,你平时是不是总觉得胸闷,站久了还容易头发胀?”
老头一愣,下意识点头。
“是……”
“不是你身子先垮了,是你摊位摆错了。”
罗承望皱起眉。
“你谁啊,插什么嘴?”
赵易没理他,只走到老头原本站着的地方,弯腰把地上那只小铜香炉往外挪了半尺,又伸手把旁边一面朝内的小铜镜斜了个角度。
“门口做生意,怕两样东西乱放。”他一边动手一边说,“一怕正冲门槛,门槛高,气口就窄,再拿香炉堵着,人容易发闷。二怕镜子照着照壁,反光一折,正顶胸口,站久了烦躁、心慌都正常。”
围观的人纷纷凑近。
老头怔了几秒,像是猛地回过神,试着站回原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抬了抬肩,脸色竟真缓下来一点。
“哎……还真轻了些。”
王胖子在旁边接得飞快。
“这就叫气口。你们别把门脸只当气派,门槛过高、照壁太近、石兽太凶,都不是招财,是压人。家里门口摆东西也是一个理,别一味求大求满,先让人进得舒服。”
旁边一个中年掌柜模样的人赶紧问:“那家里大门口放石狮子也不一定好?”
赵易点头。
“普通家宅,门口太凶的石兽,容易压得家里老人小孩心烦。真要放,也得看门向、院深和人丁,不能看见别人摆就照抄。”
这几句话一落,门口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原本他们只当赵易是来看热闹的年轻人,可这几句说得又实又准,立刻把总坛门前那股压人的别扭劲给点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