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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桶水同时泛起白雾,冰凉的水汽在铁匠铺里弥漫开来,像是有人在大夏天往密封的房间里灌了一车的冰块。
铁匠铺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焦糊味也被水汽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泥土和矿物质味道的凉意。
老铁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他手中的五帝钱微微发烫,那是火毒正在通过铜钱往外排的迹象。
大约过了十分钟。
老铁匠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年轻的清瘦男人和一个壮实的胖子,而自己的铁匠铺里摆着四桶不知道从哪来的井水,到处弥漫着凉爽的水雾。
“你……你们是谁?”老铁匠的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路过的。”赵易蹲下来,把铜钱从老铁匠手里取回来,“你的炉子炸了,是因为头顶那座高压电塔。电塔的燥火跟你炉子的实火叠加,形成了火炎土燥局。你那两口平衡火气的水缸早就被蒸干了,所以火气失控。”
老铁匠愣了很久。
然后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北墙根看了看那两口空荡荡的水缸,又抬头透过破碎的天花板看到了那座高压电塔。
“我说怎么这两个月越来越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炉子越来越难控,打出来的铁越来越脆。我还以为是自己老了,手艺退步了……”
“不是你退步了,是环境变了。”赵易平静地说,“解决办法很简单。把水缸换成更大的,然后在西北角再加一口。三口水缸呈三角形布置,形成‘坎中连’的格局,就能压住高压电塔带来的燥火。”
老铁匠转过身来,用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赵易。
“小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风水师。”赵易言简意赅。
老铁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铁匠铺最里面,蹲下来,从一堆废铁和旧工具底下,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锈迹斑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垫着一层黄布,黄布上面放着一块鸡蛋大小的黑色金属。
那块金属不反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极端的高温灼烧过无数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赵易的天眼一开,瞳孔微微一缩。
这块金属的内部,蕴含着一团极其浓郁的、纯粹得近乎透明的火行精气。
陨铁。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老铁匠小心翼翼地端着铁皮盒子,“他说这块铁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打不动、熔不化,谁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放在我手上三十年了,一直压在箱底。”
他把盒子递到赵易面前。
“你救了我的命。这东西给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老铁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这块铁我爷爷试过,我也试过。用最好的焦炭、最高温的炉火,都熔不动它。除非……”
“除非用天雷真火。”赵易接过盒子,手指触碰到陨铁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脉动从指尖直冲手臂。
老铁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知道?”
“我有一把剑。”赵易把盒子收好,“专门用来引雷的。”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冬天的省城,雷阵雨极其罕见。但不是没有。
气象台的预报说,后天傍晚,会有一股北方冷气团南下,跟本地的暖湿气流交汇,可能会产生雷暴。
后天。
刚好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天。
赵易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检查炉子残骸的老铁匠。
“老师傅,三口水缸的事别忘了。另外,锻造炉的位置可以往东挪两尺,东方属木,木生火,但不是燥火,是温和的活火。对你打铁更好。”
老铁匠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赵易。”
“我记住了。”老铁匠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铁匠铺的时候,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赵易。
“哥,你刚才就用了四桶水,就把一个炸了的铁匠铺给救活了?”
赵易瞥了他一眼。“风水化解的核心是因地制宜。不是堆法器,不是念咒语,而是找到环境失衡的根源,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它修回来。四桶井水放对了位置,就等于给这间屋子做了一个微型的五行校准。”
王胖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啧了一声。
“那你花了十分钟救了人家一条命,人家送了你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铁。怎么好事全让你赶上了呢?”
赵易没搭理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楚霜的号码。
“后天傍晚的雷暴,帮我在省城郊外找一座足够高的荒山。我要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