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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对着院子里的村民说道。
“这位张道长的‘显煞水’,本质就是高浓度的白矾溶液。白矾是什么?就是超市里卖的明矾,做凉粉用的。少量无害,但如果大剂量喝下去,会导致强烈的肠胃痉挛,呕吐腹泻,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看向张道长,声音冷了下去。
“你的做法套路我猜都不用猜。先用油锅戏法镇住场子,然后拿这碗白矾水当‘法水’让人喝。喝了之后肚子疼得要死,你就说‘看吧,鬼在体内挣扎了’。然后你再装模作样地做法‘驱鬼’,等白矾的药效过了,人自然不疼了,你就说‘鬼被赶走了’。”
“完美闭环。”
张道长的脸已经白了。
“既然你说这水是法水,无毒无害。”赵易端起地上剩余的半碗白矾水,递到张道长面前,“那你自己喝一碗试试?”
“我……我不喝!这是法水,是给有煞气的人喝的,我身上没有煞气……”张道长连连后退。
赵易没有再给他退路。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到张道长面前。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把碗口对准了他的嘴。
“不喝?那我帮你。”
“噗!”
赵易直接把半碗白矾水灌进了张道长的嘴里。
张道长拼命挣扎,但赵易的手就像铁钳一样锁着他的下巴,一滴都没让他吐出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张道长的脸色突变。先是惨白,然后发青,最后变成一种极其扭曲的紫红色。
“啊啊啊……我的肚子!!!”
他双手捂着肚子,像一只虾一样弓起了身体,“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刚才还在帮腔的村长媳妇惊得拐棍都掉了。两个壮汉吓傻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张道长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滚地葫芦”一样从院子这头滚到那头,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赵易转过身,看着满院子目瞪口呆的村民。
“看到了吧。这就是他准备给五岁孩子喝的‘法水’。一个大人喝了都疼成这样,五岁孩子喝下去,轻则脱水休克,重则肠穿孔要命。”
“你们还信他?”
院子里鸦雀无声。
老刘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赵易磕了一个头。
“恩公……”
“别跪。”赵易把他扶起来,“先带我去看你孙女。”
老刘头家在院子后面还有两间小屋。赵易跟着他进了里间,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赵易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吓人。但脉搏虽然快,还算有力。说明底子还撑得住。
“老人家,家里有没有陈年的干艾草?最好是三年以上的。”
老刘头愣了一下,连忙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小捆发黑发干的艾叶。
“这是我老伴在世的时候晒的,少说放了五六年了。”
“够了。”
赵易拿过艾叶,搓成两个指头粗的小卷。然后让老刘头找来火柴,点燃了艾卷。
一股浓郁的、带着微苦的药香味弥漫开来。
赵易把燃着的艾卷对准了小女孩的脚底。
“涌泉穴。在脚掌前三分之一的凹陷处。”赵易一边操作一边对老刘头解释,“这个穴位是人体足少阴肾经的起始点,是至阴之穴。艾草是纯阳之物,灸涌泉可以引火下行、温阳散寒、把入侵体内的水湿寒邪逼出来。”
他把另一卷艾草交给老刘头。
“你来灸她头顶。百会穴。就是两个耳尖连线和头部正中线的交叉点。这是人体至阳之穴,灸这里可以开窍醒神。”
“涌泉主阴,百会主阳。一上一下同时灸,就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阴阳循环,逼寒气从四肢排出。这是最基本的民间土法急救,不需要任何法器法术,家家户户都能做。”
老刘头照做。两卷艾草的热力透过皮肤渗进穴位。
五分钟后,小女孩的额头开始微微出汗。
十分钟后,她猛地咳嗽了一声,从嗓子眼里吐出一口浓稠的黄痰。
又过了几分钟,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爷……爷爷?”
老刘头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抱着孙女号啕大哭。
院子外面,张道长的惨叫声渐渐小了。几个村民不知什么时候拿了绳子,把他五花大绑了起来,正在打电话叫派出所。
赵易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真的很累了。
就在这时,老刘头抹着泪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东西。
“恩公,这个……我本来想拿去卖了给孙女看病的。前几天我从河里捞上来一具怪尸体,浑身长着银色的鳞片,脸上还戴着一个金属面具。那尸体晚上又自己跑了,但掉了这个东西在我船上。”
他打开旧布,露出里面一枚巴掌大的、泛着暗绿色光泽的奇异贝壳。
赵易接过来。
天眼一扫。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贝壳上残留着的煞气,他太熟悉了。极其精纯的、属于十三太保体系的阴土煞气。
而且这种贝壳的材质,和老七手腕上那串贝壳手串如出一辙。
那具“自己跑了的银色鳞片浮尸”,毫无疑问,就是重伤逃窜的老七。
他还活着。
赵易攥紧了贝壳,眼底的寒意冷得足以冻住整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