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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易是被一碗热粥的味道叫醒的。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发黑的木质房梁。上面挂着几串红辣椒和一捆干玉米。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牲口粪便混在一起的乡村味道。
他躺在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换过了,穿的是一件洗得泛黄的老式对襟棉袄,大了两号。
肋骨上的伤口被粗糙但有效地包扎过,缠着几层纱布,隐约还能闻到草药的苦味。
“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易转头看去。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正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玉米粥走进来。老头大概六七十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个一辈子靠体力活吃饭的人。
赵易下意识地启动了观心术。
虽然罡气枯竭,但观心术的本质是精神力层面的感知,和天眼一样,不需要消耗罡气。
老头的面相,赵易一眼就看了个通透。
天庭饱满但略带青灰色,说明此人心地善良但最近运势不佳。颧骨突出但不横张,做事踏实不耍滑。眼角的鱼尾纹向下弯,是一辈子操劳受苦的相。鼻头圆润但鼻梁略歪,这是年轻时受过重伤留下的。
最关键的是,这老头的印堂发黑,而且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暗黑色。
这不是生病的征兆。而是即将破大财的面相。
“老人家,谢谢您救命之恩。”赵易挣扎着坐起来,接过那碗滚烫的玉米粥。
“嗐,别客气。”老头搓了搓手,在床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我叫刘德贵,村里人都喊我老刘头。你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吧?昨天半夜我去河边收鱼篓子,在浅滩上发现你的。当时你都没气了,我以为是个死人,差点没吓死。”
老刘头说话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语速不快,但字字实诚。
赵易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玉米粥滑进胃里,像一把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他感觉自己干涸的经脉都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赵易问。
“河阳村。”老刘头答道,“省城往北六十多里,沿着落星湖下游的野河走,就是咱这疙瘩。”
省城往北六十里。
也就是说,他被暗河冲了至少几十公里,最终从地下暗河的某个出口流进了这条野河。
赵易默默盘算了一下。落星湖的地下水系确实和省城北部的几条野河相通。他能活着被冲出来,既是天眼找到了生门,也是运气。
“老人家,您平时就靠打鱼为生?”赵易放下碗,开始观察这间破旧的屋子。
墙角堆着几副锈迹斑斑的铁钩和长竹竿,还有一大捆粗麻绳。地上放着几双沾满泥浆的橡胶长靴。
这不像是渔民的装备。
老刘头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了一下。“打鱼也打,不过主要是帮人捞尸。”
捞尸人。
赵易了然。在农村,尤其是沿河的村落,捞尸人是一个古老而边缘的职业。谁家有人落水淹死,或者上游冲下来无名尸体,都是找这些人去河里打捞。干的是丧气活,赚的是辛苦钱,村里人虽然需要他们,但又从心底里嫌弃忌讳。
难怪老刘头住在村子最边上,屋子破成这样都没人帮衬修缮。
“您这碗粥,救了我半条命。”赵易真心实意地说。
老刘头摆摆手,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
“爷爷!爷爷!”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蛋冻得通红,两条小辫子散乱地垂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小花,慢点儿!”老刘头一把扶住她。
“爷爷,张道长说了……说了妹妹被水鬼缠上了,要给河神娘娘送,送冥婚!要三千块钱做法事,不然妹妹就活不了了!”小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道。
老刘头的脸瞬间煞白。
三千块。
对于城里人来说,三千块可能就是一顿饭的事儿。但对于老刘头这种靠捞尸赚辛苦钱的农村老人来说,三千块几乎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你妹妹在哪儿?”老刘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在家呢,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小花带着哭腔。
赵易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小花的面相。这丫头印堂偏青,颧骨带红,属于典型的体寒外感风邪特征。说人话就是,受凉发烧了。
至于什么“水鬼缠身”,赵易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农村,尤其是偏远地区,孩子在河边玩耍后受凉发烧、出现高热惊厥,很容易被不懂医理的村民误认为“冲撞了脏东西”。
这种时候最危险的不是什么水鬼。而是一些半吊子“道士”借机骗钱。
“老人家,您孙女多大?前两天是不是去河边玩过?”赵易问。
老刘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小的那个才五岁,前天下午和几个孩子跑到河滩上去捡石头,回来就开始发烧。高烧不退,一到晚上就乱喊乱叫,嘴里说些听不懂的话……”
“发烧多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