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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部也一样。”
林深知道周远山要说什么了。
“江哲偏稳健,何晨偏激进。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在投决会上天然对立。江哲看重的票,何晨不一定看得上。何晨推的票,江哲不一定跟。他们不需要我挑拨,他们自己就会争。”
周远山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像在讲一个已经运行了多年的程序。
“这种争,在可控的范围内,是好事。两个人互相质疑对方的逻辑,逼着对方把研究做深,把风险想透。投决会上的争论,本质上是给投资决策加了一道防火墙。江哲质疑何晨的票,能帮何晨发现他没看到的风险。反过来也一样。”
“但争过了头,就不好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何晨的业绩冲到全行业第七的时候,他的净值曲线几乎是四十五度角往上走。照那个速度,他的基金今年或许就能翻倍。到那时候,他在公司里的话语权会急剧膨胀。投资人会追着他买,销售会追着他推,媒体会追着他采访,他会成为盛远的明星基金经理。”
“你觉得,到那时候,他还会看得上江哲吗,还会听公司的安排吗?”
林深没有回答。
“他不会。”周远山替他说了。“一个人被捧得越高,就越难听进别人的话。他会觉得自己的判断都是对的,别人的质疑都是多余的。他会要求更多资源、更高权限、更大自由度。他会觉得权益投资部总监这个位置,应该由他来坐。”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
“我不是在猜,我见过太多基金经理,业绩好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在市场反转的时候亏得血本无归。业绩好的时候跟公司要权要资源,公司给了,他膨胀了,最后把公司拖垮了。”
林深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我要压,不是不让他们赚钱,是不能让他们赚得太多太快。江哲的净值涨得太慢,我会让他快起来。何晨的净值涨得太快,我就要想办法让他慢下来。这不是针对何晨,是对事不对人。”
“何晨和江哲,两个人都很有能力,但也都有自己的天花板。何晨的能力是做进攻,他能在牛市里赚大钱,但牛市结束的时候,他能守住多少?江哲的能力是防守,他能在熊市里少亏钱,但牛市来的时候,他能跑赢大盘多少?”
他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能不能扛起整个权益投资部。所以我选择让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要太强,谁也不要太弱。两只基金的收益率保持在行业前列,但不拔尖。这样既不会引来同行的嫉妒,也不会让其中任何一个人膨胀到不可控。”
“你的办法,就是泄露消息?”林深问。
周远山沉默了片刻。
“我试过其他办法。我跟何晨谈过,让他控制一下仓位,不要太激进。他说他看好的票,估值还没到位,不能减。我跟他说市场有风险,他说他做过压力测试,我劝不动他。”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劝不动,就只能用市场的手段,我不是要让他亏钱,我只是要让他慢一点。涨得太快,他控制不住自己,市场也会教他做人。与其让市场来教,不如我来教,至少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