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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深坐在对面,把周远山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长丰投资、三石资本,两个案例都在讲同一件事——收益太高会招致灾祸。他能理解这个逻辑,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周总,就算要保生存,要通过泄露消息、做空自己的手段吗?”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能听懂。基金收益太高确实会引来麻烦,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可问题是,您用的方法不是压收益,是拆自己的台。何晨和江哲的业绩被压了,这次公司亏了十九个亿,这些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林深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问得很清楚。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盛远,可这些操作本身,不就是在伤害盛远吗?”
周远山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桌面,手指平摊着。林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组织语言,也许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林深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不做这些事,盛远的基金排名可能不是第七和十二,可能是第一和第三。媒体会报道,但可能是正面报道。监管会关注,但那是因为业绩好。同行会盯着,但那是因为你比他们强。这些问题,也许是能扛过去的。”
周远山听完,嘴角漏出了一丝浅笑。这一次林深看清楚了,是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你说的那些,扛过去,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但扛过去之后呢?你扛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你扛过两次,还会有第三次。你永远在扛,永远在应付,永远在被人盯着。你赚的每一分钱,都要分出一半精力去对付那些盯着你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五十多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扛了,我要的是稳定,是可控,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需要天天提心吊胆。”
林深没有接话。
周远山把手收回来,放在椅子扶手上。
“你知道明朝的嘉靖皇帝吗?”
林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远山会突然提到这个,他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嘉靖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他不上朝,朝廷照样运转。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平衡。”周远山自己回答了。“严嵩是首辅,贪,坏,但能办事。徐阶是次辅,清,正,但做事太寡段。嘉靖用严嵩压徐阶,也用徐阶牵制严嵩。严党倒了,他扶清流。清流势大,他再扶严党。两边的人斗来斗去,谁也做不大。而他坐在中间,稳稳当当。”
他看了一眼林深。
“你觉得他是怕严嵩篡位,还是怕清流造反?”
林深想了想。“都不是,他是怕任何一方做大,威胁到皇权。”
“对。”周远山点了点头。“皇权不需要最聪明的臣子,也不需要最能干的臣子。皇权需要的是听话的臣子,是需要被制衡的臣子。任何一个人,能力太强、功劳太大、声望太高,都会威胁到皇权。所以皇帝要做的不是培养能臣,是保持平衡。”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