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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州府的将军府设在是知府的宅院。
府内厢房,李闯与周鹏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坛烈酒和两碟小菜,瓷碗里的酒液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荡。
“来,再干一碗。”李闯端起酒碗,与周鹏的碗沿重重一碰,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在胸腹间燃起一团火,驱散了夜的微凉。
周鹏放下酒碗,夹了口酱牛肉,笑道:“没想到这袁州府的酒竟这般烈,比徐州的烧刀子还够劲。”
“可不是嘛。”李闯拿起酒坛往碗里续酒,酒液撞击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去年这时候,咱们在徐州府衙里也喝过一场,当时你说要在城根下开家酒馆,弟兄们打完仗就能来喝两盅。”
提到旧事,周鹏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亮起来:“怎么忘得掉。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在徐州扎根,谁能料到后来会那般波折。打青州损了弟兄,朝廷大军围城时,我真以为咱们要交代在那儿了。”
“多亏了黄承天。”李闯的指尖在碗沿摩挲,语气复杂,“可我刚解了围就想着趁黄承天之危偷袭济南,结果把家底都赔光了。”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说到底还是太急了,占了徐州就该稳扎稳打,先把民心收拢,哪能急着扩张。”
周鹏点头叹道:“是啊,那时候总觉得机会难得,却忘了根基未稳。在黑风寨当土匪的日子里,我常想,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白天带着人开荒种地,晚上提防官兵偷袭,混到哪算哪。”
“我也有过这念头。”李闯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刚上山那会儿,看着寨里那些扛不动刀的老弱,再想想咱们以前手下的精锐,心里像被塞了团棉花。可谁能想到,周铭谅会亲自找上门,更没想到咱们还能穿上这身将军袍。”
周鹏提起酒坛,给两人续上酒:“这周头领是真有能耐。就说打袁州府,他明知道东门守军多,偏让咱们从东门主攻,自己带主力在西门造势,这调虎离山之计,换了旁人未必敢用。”
“不止计谋。”李闯夹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他手下能人太多了。周岳那身手,怕是林大虎都得退让三分;那个姓陈的谋士,制定的赋税章程比官府的账册还精细。”他顿了顿,将酒碗往桌上一放,“以前总觉得黄承天厉害,现在看来,周铭谅的家底明显更厚实。”
“黄承天手下武将虽多,能打理后方的却没什么人。”周鹏接过话头,“周头领不一样,文有谋士运筹帷幄,武有猛将冲锋陷阵,还有一套规矩收拢人心。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能成点事。”
李闯心里越发敞亮:“以前总想着自己当老大,结果摔得头破血流。现在想通了,跟着有本事的人干,未必不是出路。周头领待咱们不薄,刚打下袁州就封了将军,这份情不能负。”
“那是自然。”周鹏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布帛,在桌上铺开,正是吉安府的布防图。
临江元帅府东跨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周铭谅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手里捏着支狼毫,指尖在江西舆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吉安府的位置。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卷宗,最上面那本摊开着,密密麻麻记着吉安府的粮草储备与守军布防。
“大帅,瑞州府的捷报刚到。”周岳推门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薛将军按计划烧了粮仓,守军不战自溃,咱们已完全接管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