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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站在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外。
他没有去换掉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西装。双手抱臂,脊背挺得笔直。走廊苍白的冷光打在他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庞上,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修罗气场,却让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绕道而行,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龙和几个贺氏的保镖守在走廊两端,同样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是比用解剖刀割开皮肉还要漫长且煎熬的凌迟。
沈清微垂下眼眸。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沾染了贺妄的鲜血,而在此刻有些微微发抖的双手。
他从不信神佛。
但这一刻,他竟然在心底,用最虔诚的姿态,向上帝祈求。祈求那个总是在他面前装疯卖傻、没皮没脸讨要亲吻的大型犬,能够像以前一样,生龙活虎地跳起来,惹他生气。
眼底深处,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酸涩感,终于破防。
这朵高不可攀的清冷之花,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浅茶色眼眸里,第一次,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刺目的微红。
“叮——”
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几名慕尼黑最顶尖的外科专家,摘下口罩,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沈清微迈开修长的双腿,大步迎了上去。
“沈博士。”主刀医生是一位认识沈清微的德国老教授。他神色疲惫,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贺先生的身体素质堪称奇迹。”
老教授翻开手里的病例夹,“他在打斗中,为了保护您,后背硬抗了微型手雷爆炸的冲击波。巨大的冲击力导致他左侧第三和第四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断骨的边缘,刺破了肺叶边缘,引起了内脏大出血。”
老教授看着沈清微那张依然冷峻但明显紧绷的脸。
“如果换做普通人,在受了这种致命伤后,根本不可能还有力气进行高强度的搏杀。他能撑到手术台,简直是个医学奇迹。不过,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必须绝对静养。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
沈清微紧绷的肩膀,在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后,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分。
但当他听到那句“为了保护您,硬抗了爆炸的冲击波”时。
那颗刚刚落下的心脏,再次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推开主刀医生,径直走向了那间最高级别的无菌ICU病房。
病房内。安静得只有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的滴答声。
贺妄躺在宽大的病床上。
那具曾经充满爆炸性力量、在八角笼里不可一世的庞大身躯,此刻被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一根根透明的输液管和监测导线,连接着他苍白的皮肤。
他双眼紧闭,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一头被拔了牙、抽了筋,陷入沉睡的重伤野兽。
沈清微走到床边。
他没有说话。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贺妄那只没有扎针的、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上。
感受着掌心传来那微弱却真实的温热。
沈清微缓缓低下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贺妄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
那双向来清冷的浅茶色眼眸里,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已经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凝结成实质的冷光。
“公爵死了。莫顿集团破产了。但我这股气,还没消。”
沈清微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他修长的指尖,顺着贺妄手背上的青筋,一点一点向上摩挲。最终停留在男人无名指上,那枚用金腰带边角料打磨的暗金色素圈戒指上。
“贺妄。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