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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妄迟迟不敢抬起脚。
他那双盯着对手时能让人胆寒的黑眸,此刻死死地盯着眼前这扇紧闭的紫檀木轿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原本还在欢呼起哄的宾客们,此刻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以暴脾气着称的贺家家主,为什么会在这个最能彰显男人威风的环节突然卡壳。
司仪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他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高亢的声音打破僵局:“新郎官,吉时已到!请踢轿门,迎新人下轿——!”
贺妄依然纹丝不动。那条粗壮的大腿像被焊死在了青石板上。
站在台阶上的贺老爷子急了。
他把手里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作响,花白的胡子气得直翘:“臭小子!你发什么愣!踢啊!不踢轿门,以后你在家里怎么立规矩!怎么当家做主!”
踢轿门?立规矩?当家做主?
这几个词像一道惊雷,在贺妄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清微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以及那双拿着解剖刀、看他像看一具标本一样的浅茶色眼眸。
借他一百个、一千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沈清微面前提“立规矩”这三个字啊!
这哪是踢轿门,这他妈是踢在死神的镰刀上!
万一这一脚下去,声音太大吓到了他那有强迫症和洁癖的老婆。或者让沈清微觉得他这是在外面摆大男子主义的臭架子。别说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了,他估计连客房的硬板床都睡不上,直接得去睡贺家老宅的狗窝!
“爷爷,这轿门……”贺妄转过头,硬着头皮看向贺老爷子,试图垂死挣扎,“这轿门是金丝楠木和紫檀木做的吧?挺贵的,踢坏了多可惜。”
“你……”贺老爷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贺家缺这几个修轿子的钱吗!你给我踢!不踢你今天别进这个家门!”
眼看老爷子动了真怒。
周围的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伴郎团的陆燃和阿龙更是急得直冒冷汗。
贺妄转回过头,重新面对那扇轿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宽阔的胸膛在暗红色的金丝蟒纹吉服下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破罐子破摔的暴戾与决绝。
在一众长辈、宾客以及媒体记者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
贺妄不仅没有抬脚。
他反而上前一大步。高大健硕的身躯直接贴近了轿子。
那双曾经在八角笼里徒手掰弯钢管、布满旧茧和恐怖青筋的粗壮大手,同时伸了出去。十指成爪,死死地扣住了那扇雕工精美、价值连城的紫檀木轿门两侧边缘。
“咔——”
一声木材受到极限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且爆裂的巨响。在安静的贺家老宅门前,犹如平地惊雷般炸开。
贺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竟然凭借着那股非人类的恐怖蛮力,硬生生地将那扇用纯铜铆钉固定得死死的厚重轿门,连带着半个门框。
直接给暴力拆卸了下来!
“哐当——!”
被卸下来的紫檀木轿门,被贺妄像扔一块破木板一样,随手扔在了一旁的青石板台阶上。砸出一声巨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贺老爷子手里的龙头拐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他妈哪里是迎亲,这简直是土匪下山抢压寨夫人!
“踢什么轿门!老子心疼!”
贺妄理直气壮地冲着台阶上的贺老爷子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护短到变态的土匪气息。
吼完。他根本不管周围人那碎了一地的下巴。
贺妄弯下腰,高大的身躯挤进没了门的轿厢。
轿厢内。沈清微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他头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红纱,金丝眼镜的反光在红纱下若隐若现。
刚才外面那声震天响的拆门动静,并没有让他产生丝毫的惊慌。
沈清微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透过红纱,看着钻进来的、满脸写着“求表扬”的大型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