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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在八角笼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兽,此刻默默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零八种负荆请罪的姿势。这场荒岛与海上交织的香艳蜜月,仅仅维持了不到四十八小时,便被贺老爷子的一通夺命连环call强行画上了句号。
三天后。京海市东郊。
这座占地数百亩、依山傍水且拥有百年历史的贺家老宅,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刺眼且奢华的喜庆。高大巍峨的门楼上挂满了红绸,两只足有一人高、骨架用金丝盘绕的大红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整条通往老宅、长达十几公里的主干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上全被缠上了厚重的红纱。
这完全是一场一比一还原了明清时期皇室最高规格的、顶级中式复古婚礼。
清晨的薄雾还未从山腰完全散去。
“咚!咚!咚!”
一阵震耳欲聋、足以穿透云霄的铜锣声和唢呐声,硬生生劈开了东郊宁静的空气。
贺妄跨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皮毛油光水滑的纯黑汗血宝马背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束缚着野性的西装。那身暗红色的金丝蟒纹吉服,用料极为考究,厚重的丝绸面料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繁复的金色丝线在暗红色的缎面上盘旋出张牙舞爪的图腾,将男人那具一米九二的庞大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
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硬是把这件本该儒雅端庄的吉服,穿出了一种占山为王、强抢民女的悍匪气场。
贺妄单手勒着缰绳。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狂热。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支多达一百多人的庞大迎亲队伍。阿龙、陆燃等一众伴郎团,全都换上了绛红色的短打劲装。这群在地下拳场见惯了血腥的肌肉猛男,一个个肌肉贲张,手里举着半人高的“贺”字开道牌和回避牌,浩浩荡荡地朝着位于市中心的沈家老宅进发。
这阵仗,简直比当年地下黑道的大佬抢地盘还要嚣张跋扈。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的内堂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上等脂粉的香气。
沈清微站在一面巨大的、镶嵌着螺钿的红木穿衣镜前。那张向来波澜不惊、仿佛永远戴着一层寒冰面具的脸上,此刻正透着一股隐忍到了极点的生无可恋。
他那堪称变态的强迫症和对繁杂事物的厌恶,在面对这身行头时,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战。
没有了白大褂的清冷,也没有了冷灰色西装的禁欲。
沈清微被迫换上了一身繁复华丽到了极点的大红喜服。上等的江南丝绸面料上,用细腻的银色丝线,手工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暗纹。
层层叠叠的衣襟交错,那宽大的水袖和厚重的下摆,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
最要命的,是这身衣服的颜色。
那种饱和度极高的大红色。将沈清微原本就冷白如玉的肤色,衬托得几近透明,仿佛稍微用力一碰就会留下红痕。那双浅茶色的眼眸,在红衣的映衬下,不仅没有了平时的疏离感,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冶的靡丽感。
就连站在一旁、见惯了各种大牌明星的顶级化妆师,在帮他整理衣摆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被那股清冷又勾人的气场震慑得丢了魂。
“沈主任。”
楚河推开雕花木门,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即使是这位见过大世面的首席助理,在看到沈清微这身打扮时,呼吸也明显停滞了半秒。
他迅速移开视线,压低声音汇报:“贺董的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外了。整条街都被他们堵死了。”
沈清微闭了闭眼。
冷白修长的手指理了理宽大繁复的袖口。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迈开修长的双腿,踏出了内堂的门槛。
沈家大门外。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贺妄骑在那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