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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七年,二月二十二,亥时末,太师府,书房。
墨影离去后,书房中,只剩下了林砚一人。
他依旧站在窗前,手中,还握着那几张薄薄的绢纸。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着他手中的绢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窗外,那轮明月,不知何时,已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半边脸,天地间,顿时暗淡了几分。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些绢纸上,久久没有移动。那些字迹,有的工整严谨,有的潦草随意,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缓缓走回到书案前,坐下,将那几张绢纸,平铺在桌面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遥远的画面。
那一年,他还是江南道上一介白衣书生,怀揣着一腔济世安民的抱负,却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是萧彻,当时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看到了他写的策论,惊为天人,不顾身份悬殊,屈尊降贵,亲自登门拜访,与他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那一年,萧彻被卷入夺嫡之争,身处险境,朝不保夕。是他,为萧彻出谋划策,联络各方势力,一次次帮他化险为夷。他们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那些明枪暗箭,腥风血雨。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彼此信任,互为倚靠,是君臣,更是知己。
那一年,萧彻终于登上了皇位,却面临着国库空虚、边患频仍、朝政腐败的烂摊子。是他,临危受命,出任宰相,推行改革,整顿吏治,发展经济,训练军队。他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将这艘摇摇欲坠的帝国巨舰,重新拉回了正轨。
那些年里,他们有过争执,有过分歧,甚至有过激烈的冲突。但,每当国家面临重大危机时,他们总能摒弃前嫌,携手共度难关。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建立起了一种牢不可破的信任和默契。
他甚至一度以为,萧彻,就是他值得辅佐一生的明君。而他,也将用自己的毕生所学,辅佐萧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无比残酷的耳光。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绢纸上。那些冰冷的字迹,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一厢情愿。
他为了这个国家,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换来的,不是嘉奖和信任,而是猜忌和毒酒。他为了萧彻,鞠躬尽瘁,殚精竭虑,换来的,不是感激和尊重,而是背叛和谋杀。
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在皇权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想起了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萧彻时,萧彻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理想的执着。他曾以为,那双眼睛,永远不会被权力的尘埃所蒙蔽。但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权力,就像一剂毒药,它会慢慢腐蚀一个人的心灵,让他变得多疑、冷酷、自私。任何人,都无法逃脱这个魔咒。萧彻,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