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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辰时,太师府。
清晨的阳光,稀薄而清冷,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太师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侍卫,比往日多了足足一倍,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府邸深处,卧房之中,林砚正斜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时不时还咳嗽几声,听起来颇为虚弱。
苏清月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用瓷勺轻轻搅动着,吹了吹热气,递到林砚唇边,柔声道:“夫君,该喝药了。”
林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他的眉头,却纹丝不动。他放下药碗,看着苏清月,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清月,又要让你陪我演戏了。”
苏清月微微一笑,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夫君说的哪里话。夫妻本为一体,夫君要做的事,便是妾身要做的事。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夫君,你称病不出,朝中那些小人,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
林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望着头顶那绣着百子图的帐幔,缓缓道:“让他们闹。他们闹得越凶,露出的破绽,便越多。我称病不出,一来,是为了避开他们的锋芒,让他们放松警惕;二来,也是为了给陛下一个错觉——让他觉得,我林砚,已经不足为虑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月,目光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只有当我‘病’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而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楚,到底有哪些人,想要我死。”
苏清月看着丈夫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疼。她知道,林砚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布下一局大棋。而她,能做的,便是全力支持他,守护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同日,辰时三刻,紫禁城,御书房。
“陛下!太师府传来消息,林太师,病倒了!”太监陈矩,脚步匆匆地走进御书房,向萧彻禀报道。
萧彻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陈矩,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哦?病了?什么病?”
陈矩躬身道:“回禀陛下,据太师府的人说,太师是连日操劳,忧思过度,感染了风寒,加之旧伤复发,如今,已卧床不起。太医已经去看过了,开了方子,嘱咐要好生静养。”
萧彻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既然如此,便让他好生歇着吧。传朕旨意,让太医院,每日派人去太师府诊脉,所需药材,由宫中供应。”
“奴婢遵旨。”陈矩领命,退了出去。
萧彻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林砚病了?是真的病了,还是……另有图谋?他有些拿不准。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林砚称病不出,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不必再面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必再承受那种无形的压力。
十一月二十六,辰时,奉天殿,早朝。
林砚缺席的第一次早朝,气氛,便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些平日里被林砚压得死死的保守派官员,此刻,仿佛都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他们争先恐后地出列,上奏言事,声音都比往常洪亮了几分。
御史王翱,首先发难:“陛下!臣,要弹劾工部左侍郎李恪!此人,是林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在主持京畿官办煤矿的过程中,滥用职权,任人唯亲,克扣工人工钱!请陛下,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