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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七年,十一月初五,寅时,贵州,水西宣慰司,阿扎寨。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这片位于云贵高原深处的山寨。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寨墙以巨大的山石垒成,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了望塔与射击孔。寨门以整棵的楠木制成,厚重无比,需要十几名壮汉才能推动。这里是水西土司安邦彦的老巢。安氏家族,统治水西地区已历数百年,是西南地区势力最强大的土司之一。
然而,今日的阿扎寨,却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山寨各处,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全副武装的土兵,手持梭镖、弯刀、火铳,在寨墙上来回巡逻,如临大敌。山寨中央,一座巨大的木楼内,灯火通明。水西土司安邦彦,正召集着麾下的大小头目,以及几位从其他土司辖区赶来密会的使者,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安邦彦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狼一般凶狠的光芒。他身披一件虎皮大氅,腰间挎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弯刀,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碗满满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猛地将酒碗摔碎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诸位!”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如同破锣般沙哑,“朝廷派来的那些狗官,越来越不把我们这些土司放在眼里了!他们不仅要我们改土归流,还要我们交出兵权,交出土地,交出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他们还要我们学什么狗屁官话,穿什么狗屁官服,让我们的小孩去读那些什么狗屁新式学堂!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凶狠:“前几天,朝廷新派来的那个什么‘流官知府’,竟然下令,要我们水西土司,将麾下的土兵,裁减一半!还要我们交出所有的火铳!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彻底解除我们的武装,让我们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反他娘的!”一个头目,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老子们在这里逍遥自在了几百年,凭什么要听那些狗官的摆布?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杀光那些狗官!”
“恢复我们土司的天下!”
在场的头目与使者们,纷纷鼓噪起来,群情激愤。
安邦彦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反他娘的!我已经联络了永宁土司奢崇明、云南沾益土司安效良,他们都愿意跟我们一同起事!我们三家同时动手,先杀掉各自境内的那些狗官,然后,合兵一处,攻占贵阳!再然后,挥师东进,直取湖广!”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嘶声吼道:“传令:即刻起兵!先杀知府,再占府城!凡是从中原派来的官员,一个不留!”
“杀!”在场的头目与使者们,齐声怒吼,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十一月初五,辰时,水西宣慰司,知府衙门。
新任水西知府,是一个名叫赵启明的中年官员。他是开元三年的进士,因在地方上政绩卓着,被林砚亲自提拔,派到这西南边陲,担任知府。他到任后,便按照朝廷的指令,开始推行改土归流、清查田亩、兴办新式学堂等一系列新政。他本以为,只要他尽心尽力,便能造福一方百姓。他却低估了这些土司的顽固与凶残。
此刻,他正在衙门中,审理一桩关于土司强占民田的案件。忽然,外面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哭喊声。他猛地一惊,站起身,冲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知府衙门外面,黑压压的土兵,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手持火把,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几个试图抵抗的衙役,瞬间便被砍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