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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五年,八月十二,辰时,紫禁城,奉天殿。
秋阳透过殿门,在汉白玉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然而,这温暖的阳光,却丝毫未能驱散殿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自林砚在上次朝会上提出修建京畿铁路的计划以来,短短数日,这道奏疏便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在朝野上下引发了轩然大波。今日的朝会,议题只有一个——铁路,到底是修,还是不修?
萧彻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但目光却不时瞟向班列之首那个一身素白布衣的身影,以及那些正跃跃欲试、准备发难的保守派官员。他知道,今日这场争论,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朝会刚开始,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绯色官袍的老臣,便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老臣,冒死进谏!这铁路,万万修不得啊!”
此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文的同僚、年过七旬的右都御史郑国公。他虽年事已高,但声音依旧洪亮,此刻更是带着一股悲愤之意:“陛下!那铁路,以钢铁铺地,以烈火驱动,势必惊天动地,破坏山川灵气!我华夏大地,自古便讲求天人合一,风水堪舆!铁路一修,龙脉必断!祖宗陵寝,必受惊扰!届时,天怒人怨,灾异频发,社稷危矣!”
他话音刚落,班列中又走出一位官员,正是礼部侍郎赵谦的族弟、太常寺少卿赵祯。他接口道:“郑大人所言极是!陛下,那铁路,不仅是破坏风水,更是惊扰祖宗!祖宗神灵,安息于地下,岂能被那铁轨的震动、汽笛的轰鸣所惊扰?此乃大不孝之举!陛下乃孝子贤孙,岂可行此悖逆之事?”
“不仅如此!”另一位官员也出列,义愤填膺地道,“那铁路,还要占用大量良田!我大明以农为本,田地便是百姓的命根子!铁路一修,不知多少百姓,要失去土地,流离失所!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还有那蒸汽机车!以烈火驱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车毁人亡,生灵涂炭,谁人能担此责?”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臣,也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保守派官员,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从风水、祖宗、民生、安全等各个方面,对铁路计划,发起了猛烈的抨击。他们引经据典,言辞恳切,仿佛林砚不是在修建铁路,而是在挖掘大明的根基。
萧彻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他几次想要开口,但看到那些官员那激动而恳切的神情,又不好直接驳斥。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林砚。
林砚静静地站在班列之首,面色平静,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反对之声,与他毫无关系。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倾听。待那些保守派官员,都说累了,声音渐渐平息下去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拄着竹杖,一步一步,走出班列,走到丹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