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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下了衙，照例往后院来。
进了院门，却没听见往日里紫鹃和香菱说笑的声音。廊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残梅瓣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
他微微一怔，掀了帘子进去。
黛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盆水仙许久没动。案上的茶盏搁得久了，盏口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渍。
“姐姐？”
林玦叫了一声，把官帽摘下来递给迎上来的紫鹃，又解了大斗篷搭在衣架上。
黛玉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嗯。”林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了？谁惹你了？可否与我说说？”
黛玉没说话，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林玦等了等，见她不接话，便又问：“在老太太府上受气了？还是谁骂你了？”
黛玉摇了摇头。
“那是——”
“没有。”黛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道，“就是有点累。”
林玦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多半不是身子累，是心里有事。
他还想再问，黛玉却已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道：“娘那边该派人来叫了，我们过去罢。”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王嬷嬷的声音：“姑娘，二爷，太太请二位到前厅用晚饭呢。”
林玦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已经掀帘子出去了，便跟了上去。
前厅里，林如海已经坐了，贾敏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桌上摆了七八道菜，热气腾腾的却没人动筷子。
林玦和黛玉进来行了礼，在下首坐了。
贾敏看了黛玉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也没在意，一拍桌子就开了口：“今日在老太太那边，我算是开了眼了。”
林如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好了，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
“我怎么不能说？”贾敏瞪了他一眼，“我忍了一天了！二嫂子那副嘴脸，你是没瞧见。
提起她兄弟升了西军大都督，那个得意，好像天底下就她一个人有兄弟似的。”
林玦给黛玉夹了一筷子肉，没接话。
“我跟你说，”贾敏越说越来气，伸手指着林玦，“全儿，往后你和你姐姐，少跟那府里走动。尤其是二嫂子和宝玉——”
她胸口起伏两下，又道：“老爷当初还加了太子少保衔呢，我到处说了么？
全儿当初被升了江南司郎中，也没见玉儿到处跟人显摆什么！
她倒是了不起——兄弟升了西军大都督，恨不得鼻孔朝天上看人！”
林如海笑着摇了摇头，给贾敏盛了一碗汤：“快吃饭罢，菜都凉了。多大点事，值得气成这样？”
“怎么不值？”贾敏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又接着说，“她那话里话外，什么‘我们家兄弟说了，过些日子就让老爷升官回京’。
我们老爷是凭本事考的探花，一步一个脚印上来的，当初要不是运气不好，这都进阁了！
她那兄弟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才升的西军大都督，嘚瑟什么啊她！再说了，她兄弟过得好，她当上多大的诰命了吗？”
林如海只是笑，不接话。他知道贾敏这脾气，让她骂出来就好了，拦着反倒更气。
林玦却没听父母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黛玉身上。
黛玉从坐下起，就没动过几筷子。她端着饭碗，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拨了半天，饭也没吃两口。
贾敏拍桌子骂人，她像没听见一样，眼神落在桌上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那盘蟹粉狮子头往黛玉面前推了推，低声道：“吃两口。”
黛玉摇了摇头。
林玦又把那碟她素日爱吃的桂花糕往她手边挪了挪：“多少吃一点。你晚上又不吃饭，夜里该饿了。”
黛玉还是没动。
贾敏那边还在骂：“……还有宝玉，二十岁的人了，天天在园子里跟丫头们混，考场上连个影子都不见——”
林玦没再说话，只把自己面前那碗银耳莲子羹端起来，搁到黛玉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喝口汤。”
黛玉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点红，像是刚哭过又忍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林玦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他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搁在她碗里，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慢慢吃。吃完了，我陪你在院里走两圈。”
黛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贾敏还在旁边骂王夫人，林如海还在笑着劝，桌上热气腾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