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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厨房,冯渊先去灶前蹲下,从筐里抓了两把松枝引火,又拿吹火筒“噗噗”吹了几下,火苗便腾地窜了上来。
他添了两根松木柴,回头冲香菱笑:“灶上热,你坐那边小杌子上,仔细火星溅着。”
香菱便在灶旁小杌子上坐了,把那肥兔子抱在膝头,顺手从筐里拣了片白菜叶子,递到它嘴边。
那兔子嗅了嗅,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了起来,吃得咔嚓作响。
灶火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她低头细看了一回,又伸手轻轻掰开兔子的嘴唇瞧了瞧牙,不由轻声道:
“这兔子的牙倒圆润,爪子也剪过了。”
冯渊正蹲在灶前添柴,把一根圆木柴塞进灶膛加大火力。闻言回头笑道:
“二爷特意吩咐的,说野兔子性烈,怕挠着姑娘。临出门前让马夫磨了牙、剪了爪,又洗了三遍澡,香得很。”
香菱抿嘴笑了,指尖轻轻挠了挠兔子的下巴。
那兔子舒服地眯起眼,吃完了菜叶,竟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湿乎乎的。
香菱“呀”了一声,缩回手,却也没真生气,只拿帕子擦了擦,又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
“说起来,”冯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橱柜里一样样往外端剩菜,“我这帽子,还是上回在围场上叫人射飞了的。”
香菱手一停,抬头看他:“射飞了?谁射的?没伤着你吧?”
“没事没事,”冯渊摆了摆手,把一碟红烧肉搁在灶上温着,又开口道:
“是西宛那个二皇子当时手滑射偏了,正中帽顶。我倒是没伤着,就是吓着了。”
他说得轻松,香菱却听得心揪,放下兔子站起身:“那你现下戴的什么?”
“随便找了顶旧的凑合。”冯渊回头冲她笑了笑,又端出一碟炖豆腐、一盘子醋溜白菜。
“对了,香菱你针线好,回头劳烦你替我再做一顶?也不用什么好料子,耐脏就行。”
香菱瞪了他一眼:“那怎么使得?既叫人射过了,更该做顶好的才是。你若不嫌弃……我明儿找料子,给你做一顶。”
“那感情好。”冯渊嘿嘿笑了,把最后半锅鸡汤也端出来:“我可就等着了。”
灶上蒸笼冒起白气,五六个菜的香气渐渐漫了开来。都是林府晚饭剩下的,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丰盛。
冯渊拿了大勺,一样样往锅里拨,先热红烧肉,拿锅铲翻了两下,又低头尝了尝咸淡,点点头:“还行,不用加盐。”
香菱坐回小杌子上,把兔子重新抱回膝头,又问:“围场好玩么?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好玩!”冯渊来了精神,手里锅铲一挥,差点溅出油来:
“那排场!皇帝老子坐在高台上,底下几万人马合围,敲锣打鼓的,把獐子野兔往中间赶。我跟在二爷后头,也射了两只兔子呢。”
他越说越起劲,索性放下锅铲,手舞足蹈地比划:“你是没见着,那围场大得望不到边,雪积得齐膝盖深。
二爷骑在踏雪乌骓上,跟个天神似的。还有还有——”
他正说得兴起,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起了泡。冯渊连忙收了话头,拿勺子撇了撇油,又把蒸蛋和豆腐也下了锅一起温着。
“先热菜,先热菜,”他自言自语,“回头要是糊了可就闯了祸了。”
香菱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跟盛了星星似的:“看把你能耐的,话都说不完了。”
冯渊挠了挠头,也笑了:“这不是难得有人听我说嘛。在围场上,那些侍卫一个个比我还能吹,轮不上我插嘴。”
说话间饭菜热透了。
冯渊先从碗柜里取出一只青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菜,仔细码好,装进食盒里,用棉垫子裹了三层。
“我先给二爷送去。”他拎着食盒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急,等我回来。兔子要是饿了,筐里还有菜叶。”
香菱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兔子。那兔子吃饱了,正蜷在她膝头打盹,肚子一起一伏的。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灶火噼啪作响。香菱伸手拨了拨灶里的柴,火苗又旺了些,照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
不多时冯渊回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进门先搓了搓手:“外头真冷。二爷在跟姑娘说话呢,让咱们慢慢吃,不用着急。”
他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粗瓷碗,各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把剩下的菜拨了拨。
红烧肉拨了大半到香菱碗里,蒸蛋也卧了半个,鸡汤舀了两勺,自己碗里却只剩些白菜豆腐。
冯渊在她对面坐下,扒了一口饭,含混道:“你也吃些。你在姑娘跟前伺候了一天,也该饿了。
这厨房里不比暖阁,干坐着冷,吃口热的暖和暖和。”
香菱看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饭,上面卧着块红烧肉,还卧了半个蒸蛋,心里一热,低声道:“你自己都不够吃了……”
冯渊大口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够了够了,我饭量小,你快些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香菱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模糊了眼睛。
她偷偷抬眼看了冯渊一下,他正埋头吃饭,吃得很香,嘴角沾了粒米饭也没察觉。
香菱忍不住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儿。”
冯渊愣了一下,伸手一抹,把那粒米饭抹进嘴里,嘿嘿笑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噼啪作响,和兔子在香菱膝头偶尔磨牙的声音。
香菱抱着兔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吃饭快,几口就扒掉了半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冯渊含糊应了一声,速度却没慢多少。好容易咽下去一口,才道:
“这不是饿了嘛。在围场上,顿顿都是大锅菜,肉倒是有,可哪有家里的香。”
香菱道:“围场上还能缺了你的肉?我听紫鹃姐姐说,皇上赐宴,酒肉都是管够的,扔在地上能堆成山。”
“赐宴是赐宴,可那是给大人们的,我们这些跟班的,哪能上得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