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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夜里月光皎洁，风雪倒是停了。
黛玉坐在窗下，看着窗外梅花枝头上积的一团团白雪，映着月色，白得发亮。
她手里捏着一管笔，随意在纸上描了几笔梅枝，心思却全然不在画上。
她在算日子。
冬狩说是十五日，如今已经去了十三日，照理来说，也就这两天该回来了。
正这么想着，忽听得院门外有动静，香菱急匆匆地跑过来，敲了敲门：“姑娘！姑娘！”
黛玉搁下笔：“进来。”
香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姑娘，门房来报，二爷和冯大哥回来了！”
黛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那亮光只闪了一下，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眉头微微蹙起，放下笔，淡淡问道：“老爷呢？老爷也回来了？”
香菱摇了摇头：“门房说……就少爷和冯大哥两个人，老爷没回来。”
黛玉冷哼一声，将手里那半画了梅枝的宣纸往旁边一推，冷声道：“我就知道。”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越想越气：“好啊，好得很。我前儿怎么跟他说的？京郊冬夜霜重路滑别晚上回来。
他倒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在发颤：“这冰天雪地的，半夜里往回赶，他当自己是铁打的？便是冻不着，万一摔着了呢？
万一遇上歹人呢？十四岁的人了，行事还是这般莽撞，一点分寸都没有！”
香菱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黛玉骂了一阵，胸口微微起伏，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她抿了抿嘴，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他……人呢？”
香菱连忙道：“二爷说，明早还要赶回围场去归列，待不了多久，是以没往后院来，只在前院暖阁里坐着取暖呢。”
“待不了多久？”黛玉猛地转过身，将笔往案上一拍，眉头拧成了一团：“待不了多久他还回来做什么？
这一来一回的，大半夜骑马赶路，就为了待那一会儿？也不嫌冷！我看他是疯了！”
香菱被她这一拍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黛玉气鼓鼓地在椅子上坐了，背对着门，胸脯一起一伏。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得窗外风吹梅枝的细响。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闷闷地开口：“他……吃饭了没有？”
香菱一愣，随即道：“想来是没吃。大半夜的，路上哪里吃饭去。”
黛玉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身来，一把取过衣架上新做的那件石青哆罗呢面灰鼠里鹤氅往身上披。
香菱看着她：“姑娘……”
“看什么看？我去前院看看。他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明儿娘又要念叨。我可不想听娘唠叨。”
说罢，掀帘子便走了，香菱连忙跟上。黛玉披着鹤氅，一路走到前院暖阁。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冯渊的声音：“二爷，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手都冻僵了……”
黛玉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掀帘子进去。
暖阁里烧着地龙，炭火噼啪作响，热气扑面。林玦坐在炭盆旁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大斗篷，正伸手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