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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冷冷道：“谁要你舍不得？你莫非还能抗旨不成？说这些作甚。”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指反而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过了片刻，才又低低补了一句：“……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玦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姐姐别急，我问过了，从酉时正到次日辰时正，围场才正式开猎。
这中间大半宿的工夫，我偷摸着骑马回来一趟，再赶回去，也使得的。”
黛玉一听，眉头便蹙了起来，一把抽回手，冷笑道：
“好盘算。京郊冬夜，霜重路滑，道上又昏黑莫辨，你一个人摸黑骑马，万一马失了前蹄，可怎么好？
便是马不出事，这一路朔风吹着，仔细受了寒。你若真敢拿身子当儿戏，往后再别登我的门。”
她的声音都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林玦见她真动了气，连忙赔笑道：“姐姐说得是，是我糊涂了。我记住了，一定爱惜身子，绝不以身犯险。”
黛玉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他，不想理他。
林玦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
“姐姐别气了，我知道错了，定不会胡来的，姐姐放心好了。”
黛玉被他揽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到底也没再使劲。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你这倔脾气，我还不知道？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我也不跟你说别的，万事以保重身子为第一。纵是不回来，也不过十几天不见，何苦拿身子开玩笑？”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补充道：“还有，围场上人多眼杂，四邦的使者也在，你少跟人起冲突。
上回朝堂上打架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林玦委屈道：“那是他们先动的手。”
“他们先动手你就跟着打？”黛玉瞪他一眼：“你是户部的官，不是锦衣卫的校尉！下回再敢跟人动手，仔细你的皮。”
林玦连忙应道：“好好好，都听姐姐的，不打架。”
黛玉这才满意了些，却仍板着脸：“这还差不多。”
林玦笑着应道：“晓得了，都听姐姐的。”
他见黛玉耳尖红红的，心里一软，语气轻了些：“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们安歇罢。”
黛玉脸色瞬间就有些不自在了，伸出手指戳他额头，嗔道：
“谁跟你安歇？这是我的房间，方才不过是怕你冻着了才放你进来。你如今既已暖和了，就该回你自己院子去，还赖在我这里作甚？”
林玦也不答话，一手仍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绕过她的膝弯，微微一使劲，便将黛玉打横抱了起来。
他动作不快，黛玉已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受惊。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皱着眉道：
“你又胡来什么？我这两天院里有几个小丫鬟年下告假回去了。
娘又从她院里新拨了几个过来，人多眼杂的，你一直留着，仔细被人撞见了。”
“撞见便撞见了。”林玦抱着她走到床边，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她们是娘拨来的伺候的，又不是娘的眼线，怕什么？”
他又蹲下身去伸手替她脱鞋。
“姐姐放心，”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灵巧地脱下她的鞋袜：“我知道分寸。就和姐姐躺一会儿，说说话，不会出事的。”
黛玉拗不过他，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让他走，便由着他去了。嘴上却仍不饶人：
“你若敢出事，我……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林玦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姐姐舍得？”
“舍得。”黛玉梗着脖子道。
可转头一看，林玦竟又在解衣裳的带子。她的心猛地一跳，强撑着镇定问：“你又做什么？”
林玦笑道：“淋了雪，衣裳湿了，贴在身上不舒服。脱下来晾一晾，一会儿再穿上。”
他说着，将夜行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又去解中衣的带子。中衣的领口已经被雪水浸得微潮，贴在身上确实难受。
他侧头看了黛玉一眼，见她别着脸不看，耳尖却红得透亮，便故意笑道：“姐姐看我这身材，不好么？”
黛玉脸颊“腾”地就红了，别过脸去，嘴硬道：“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男人，也不知整日里摆弄这些做什么。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瘦？”林玦挑了挑眉：“姐姐方才被我抱着的时候，可没说我瘦。”
“谁抱你了！”黛玉急了，伸手去推他，“是你自己凑过来的！”
林玦笑着躲开了，也不恼，脱了中衣，只留一件素白亵衣，掀开被子便躺了进去，顺手一捞，将黛玉也拉了过来。
他将人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姐姐离那么远做什么？仔细风进来，着了凉。”
黛玉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能很直观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雪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温热气息，挺好闻的。
她闷闷地道：“这是我的被子。你要睡，我再给你拿一床就是，非得挤在一起。”
林玦无赖道：“睡一床被子暖和。更何况这么晚了，就不劳烦姐姐再忙活了。”
黛玉低声啐道：“登徒子，借口倒是不少。”
话虽这么说，她的一只手却还是轻轻按在了林玦的另一半胸膛上，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他身上。
林玦确实没说错。挤在一起睡，确实暖和。
他浑身都在发热，像个小火炉似的，黛玉贴在他怀里，不一会儿便觉得手脚都暖了过来，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
她平日里睡觉极轻，一点风吹草动便醒了，可今日不知怎的，在他怀里竟睡得无比安稳。
迷迷糊糊间，甚至将怀里的人当成了自己平日枕着的软枕，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沉沉睡去了。
林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睡着的时候没有白日里那股伶牙俐齿的劲儿，安安静静的，像个孩子。
林玦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才闭上眼睛浅浅假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