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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说第二日早饭时,黛玉见林玦举止自若,端碗持箸稳稳当当,哪能不知道昨儿夜里又被他哄了。
明明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碍,偏要装出一副伤重不治的模样来。
刚吃了没两口,黛玉便搁下筷子,冷笑一声,慢悠悠道:“林大人这身子骨倒好得利索。
昨儿回来时还说手抬不起来,连杯茶都要人递,今儿一早便能自己用饭了。可见这打架也是有益的。
正好活动筋骨,消食化积。赶明儿再打一架,连大夫都不必请了,自己就好了。”
林如海无奈地笑了:“这是怎么说的?一大清早的,火药味这么重。”
又问林玦:“全儿,可是昨儿哪里惹你姐姐不高兴了?”
贾敏笑着给黛玉夹了一筷子酱菜,对林如海道:“哪能是惹生气了。这姐弟俩感情好着呢。
怕不是全儿昨个儿受了伤,玉儿心里不自在,今儿个骂出来,心里反倒舒坦些。”
黛玉恼道:“娘!我这是夸他呢!
咱们林家祖上也是行伍出身,如今全儿能文能武,也算是不坠祖风了。祖宗在天有灵,欢喜还来不及呢。”
贾敏笑骂道:“胡说。当兵多凶险?哪能放着好好的文官差事不做,去舞刀弄枪的?这话可不消再说了。”
黛玉闻言,瞪了林玦一眼,伸腿在桌下踢了他小腿一脚,嗔道:“原来是不好的。可我瞧林大人这力气倒不小。
昨儿个那手指,攥得紧着呢,甩都甩不开。”
贾敏听了,看了林如海一眼。力气大她是懂的,可这“甩不开”又是什么意思?
林如海却想到了昨儿朝堂上林玦扯着大理寺少卿的领子不放、人家挣了半天都没挣开的事,便对贾敏苦笑着摇了摇头。
贾敏一看这表情,就以为黛玉又在拿打架的事编排林玦,也就不劝了,只又给林玦夹了个小包子。
林玦挨了一脚,反倒笑了,慢悠悠的道:“姐姐说得是。不过昨日那一架,我是为了护着爹和贾大人。
他们年纪大了,我总不能站在一旁看着。下回若还有这等事,我一定拉着他二位跑了,绝不再犯。”
黛玉冷笑:“哟,林大人倒是有担当。既如此,下回再要打架,先打发人来跟我说一声。
我好把那跌打损伤的药膏、活血化瘀的丸药都预备齐了。也省得林大人回来时,又是喊疼又是叫苦的,我临时抓瞎。”
“喊疼叫苦?”林玦放下筷子,一脸无辜道:“姐姐这话从何说起?我昨日是真疼。”
黛玉眉头一挑:“真疼?你真疼你还——”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昨儿夜里那档子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贾敏和林如海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姐姐欺负弟弟的很常见,可小时候不欺负,长大了反倒来欺负的,也就他们家了。
贾敏道:“好了好了,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玉儿,你也少说两句,全儿刚伤着。”
黛玉这才不说话了。
林如海、林玦父子吃完早饭自是又要去上朝吵架不提,只是仍有一件趣事需得提一提。
当天下朝的时候,吏部侍郎在东直门外被两个蒙面的毛头小子打了。疑是贾雨村之徒霍云与贾雨村之子贾兴。
究其原因,似乎是因为昨天吏部侍郎把贾雨村打得太狼狈,疼得他觉都睡不着,这才报复回来。
那吏部侍郎挨了一顿打,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贾雨村干的,可没证据。
总不能上朝喊冤说“贾雨村派人打我”——说了谁信?再说了,昨日他打贾雨村也没留情,这一顿算是扯平了。
于是第二日上朝时跟贾雨村在朝房里碰上,两人都鼻青脸肿的,对视一眼,各自移开了目光,谁也没提这茬。
这些提了就罢,权且算个京中的小道消息听听。
又说这父子俩走后不久,薛宝钗又来了。名头上依旧是“拜访湘君先生”。
紫鹃进去回禀的时候,黛玉正靠在窗边翻一卷《漱玉词》。
“姑娘,宝姑娘来了。”紫鹃低声道。
黛玉的手指停下了,但还是没抬头:“她来做什么?”
紫鹃一愣。宝姑娘往日也常来,姑娘从没问过“来做什么”,今日怎么忽然问这个?
但她不敢多想,姑娘问什么那她就答什么:“说是来拜访姑娘的。不过……”
“不过什么?”
紫鹃低声道:“不过奴婢瞧着,宝姑娘今日来,怕是……怕是冲着二爷来的。”
黛玉这才抬起眼,看了紫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也看出来了?”
紫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道:“奴婢瞎说的,姑娘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