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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贾母知道过些日子冬狩,林如海与林玦必定忙得脚不沾地,是故就在王熙凤送了帖子后没几日,便择了吉日,一行人往清虚观打醮去了。
那出行的排场,自不必细说。
前头是林府的护卫,两侧是荣国府的家丁,中间一乘八人大轿抬着贾母,旁边贾敏、王夫人的轿子跟着。
再后面是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惜春一众姑娘的车轿,浩浩荡荡,半条街都被占了。
林玦骑着踏雪乌骓马在前头开道。
他今日穿得格外齐整:头戴玄狐银鼠皮抹额,里穿云锦鹅绒细棉服,身披那件玄色海龙镶边穿珠紫貂银鼠里大斗篷,手上戴着黛玉前儿缝的玄狐皮手套。
那踏雪乌骓马也是神骏,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走起来步子又稳又轻,衬得林玦无比稳重。
贾宝玉也骑着一匹马,并辔行在他身侧。
其实他原也是好容貌,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平日里在荣国府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今日偏偏挨着林玦:一个是十四岁便身居五品、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少年得志,
一个是落了榜、成天在脂粉堆里混的富贵闲人,气度上立时便被压了下去。
路旁有不认识的百姓指指点点:“那位穿黑斗篷的小爷是谁?好大的气派!跟个神仙下凡似的。”
又有人道:“他旁边那个穿红的,想来是他身边的小厮罢?穿得倒也体面,跟个公子似的。”
“你懂什么,那小爷身边的小厮,穿得都比咱们体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主子跟什么样的下人”
宝玉听见了,脸“唰”地就红了。又气又羞,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走了一段,他实在受不住这并排走的憋屈,干脆一夹马肚子,混进后面的大队伍里去了,眼不见为净。
林玦也不在意,依旧在前头稳稳地开道。
到了清虚观山下,早有贾珍带着观里的道士在山门前候着。见了贾母的轿子,贾珍连忙上前打千儿:
“老太太一路辛苦,观里已经收拾妥当了,请老太太安。”
山上风大,贾母下了轿,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抬眼便看见了黛玉。
但见黛玉里头穿一件月白缎子绣银线折枝的薄袄,头上戴着一顶白狐腋毛卧兔儿,身上披着贾母前儿送的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
红是红,白是白,衬得她面如莹玉,目似寒星。站在那里,竟比观里的神像还好看几分。
贾母笑得皱纹都深了,连连招手:“玉儿,过来,到我跟前来,让外祖母好生瞧瞧。”
黛玉依言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贾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越看越欢喜:
你瞧瞧,你瞧瞧!这鹤氅我就说该给你穿。这颜色,这气度,除了玉儿还有谁能穿得出来?
别人穿了,都是白瞎了这件衣裳;你这一穿,才叫物得其主。”
黛玉笑道:“外祖母说笑了。再好的衣裳,也得外祖母舍得给,孙女才有得穿。这是外祖母给的衣裳,自然就是最好的。”
贾母被她哄得哈哈大笑,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贾敏与王夫人一左一右立在贾母身侧,扶着她慢慢往上走。
黛玉走了几步,便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玦正从后面跟上来。黛玉慢慢就不走了,站在那里等他。
他一身墨黑笼着玄紫,她一身素白外罩大红,两人一个华贵沉郁,一个清傲出世,站在一处,竟像是古画里走下来的一对璧人。
旁边那些红红绿绿的姑娘媳妇,被这一黑一白衬得灰扑扑的,尽皆失了颜色。
山道两旁伺候的道童小厮,几曾见过这般人物?一个个看楞了,手里的拂尘都忘了挥。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观里走。贾珍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禀着今日醮事的安排。
凤姐与宝钗走在一处,正头碰头地说笑着,说的是前儿湘云办诗社涮羊肉的趣事,凤姐听得直乐,手里的帕子挥来挥去,压根没看路。
偏生这时候,廊柱后头转出一个小道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