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话说夏泠与绣鸾二人每日里往贾敏处回话,九分是真,一分是假。
真的是姐弟二人每日读书、理事、见客的情形;假的是那些独处时的体己话、亲昵举动,一概略过不提。
加之林玦与黛玉也都注意着影响,平日里并不在一处待得太久,便是见面,也多是在白日里、有旁人在场的时候,说的也都是些家常话。
如此一来,贾敏那边竟被糊弄得严严实实,半点破绽也瞧不出来。
她见绣鸾回话说姐弟二人规矩守礼,夏泠也说二爷每日在书房看账。心里那点疑心便渐渐淡了,只当是自己前些日子多心。
按下林府这边不表。且说这两日,京中又出了几件新事。
头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陕西反了。
反的是原州。为首的是兄弟二人,兄长高满仓,弟弟高满堂,原都是泾原镇的军官。
此事说来话长。前阵子西军与西宛汗国交战,吃了个大败仗,折了上万战兵。
主帅为了推卸责任,便要找人背黑锅,挑来挑去,竟挑中了高氏兄弟,说他们贻误军机、临阵退缩,要推出去问斩抵罪。
高氏兄弟哪里肯服?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仗打败了本是主帅指挥失当,如今倒要拿他们的脑袋来填窟窿。
再加上平日里上官失德,克扣军饷、喝兵血,士兵们早已怨声载道。兄弟二人一合计,左右是个死,索性扯了反旗!
也不知是守军弃守还是有内应,原州城外的官营马场竟说丢就丢了。那马场里养着上万匹军马,一夜之间全落入了叛军之手。
高氏兄弟有了马,便组建了骑兵,又一路裹挟逃兵、流民、饥民,不过一月工夫,竟聚起了五万之众!
消息传到京城,举朝震动。
万幸的是,凤翔镇副统制白昭反应极快,不等朝廷旨意下来,便亲率五千精兵,星夜兼程赶往原州。
一个闪击战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才遏制住了叛军攻城拔寨的势头。
如今白昭正在原州与叛军对峙,一面固守待援,一面派人回京催粮催饷。
这第二件事,是四方使者已经过了边疆,正往京城来。一路上闯祸不断,百姓怨声载道又有苦难言。
这第三件事,却出在荣国府。
原来荣国府预备着冬日里办一场斋醮,一来为王熙凤肚里的新生儿求个安稳,二来为探春的远嫁求个一帆风顺。
贾母年事已高,最是信这些,便亲笔写了请帖,派人送到林府来,请贾敏届时带着府中人一同赴斋醮。
这请帖写得与往日不同。以往贾母请林府的人,总要说“请外孙女外孙来住几日”,是以晚辈的身份叫过来。
这一回却不同,帖子上写的是“恭请林夫人携阖府光临”,是平辈相交的意思。
贾、林二府一起去,各有各的体面,谁也不压着谁。更妙的是,送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熙凤。
王熙凤亲自来送帖子,见了贾敏,先是笑着行了礼,又说了一车的好话,把贾母的心意说得天花乱坠。
贾敏本就不是铁石心肠,被她这么一软磨硬泡,再加上帖子上确实写得体面,一时竟不好拒绝,便应允了。
王熙凤得了准信,喜笑颜开,却也不急着回去,只说:“好容易来一趟,正要跟林妹妹说说话儿”,便往后院来找黛玉。
要说荣国府年轻一辈里,跟黛玉感情最纯粹的,也就只有王熙凤了。
王熙凤这个人,最是实际不过。她摆明了是要抱林府这条大腿。
送礼送银子,从不遮掩,坦坦荡荡的,就是告诉你“我跟你们林家交好,是因为你们家有势”。
但她也实在,你给她一分好处,她能还你十分情分,从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黛玉虽算不上多喜欢她这路数,却也算不上多讨厌。至少跟她说话不用猜心思,她想什么便说什么,倒也痛快。
因此王熙凤来,黛玉也迎了进来,让紫鹃沏了茶,两人在暖阁里坐下说话。
“妹妹这屋子,真是越来越雅致了。”王熙凤一进门便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赞:
“你瞧瞧这熏笼、这字画、这茶具,哪一样不是精品?我们府里那些个摆设,跟你这一比,简直成了暴发户了。”
黛玉笑道:“姐姐又来打趣我。什么精品不精品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件罢了。”
“寻常物件?”王熙凤摆了摆手:“妹妹这话也就骗骗外人。你这案上的汝窑瓶,搁市面上少说几百两银子,还寻常物件呢。”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熙凤便话锋一转,说起了斋醮的事:“妹妹,这回去斋醮,你可一定要来。
老太太说了,好些日子没见你,想得紧。再说了,三妹妹明年开春就要走了。
这一去山高水远的,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上一面。趁着斋醮,你们姊妹好好聚聚,也算是送送她。”
黛玉听了,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三姐姐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她自己可愿意?”
王熙凤叹了口气:“愿意不愿意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她最好的出路。
再说了,去了那边就是国母,不比在府里做个庶女强?”
王熙凤见她不说话,便劝道:“妹妹,你也别太伤感。各人有各人的命。
三妹妹这命,说苦也苦,说好也好,至少她去了那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王熙凤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黛玉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姐姐且慢。”
她说着,让紫鹃从里屋取了一个包袱出来,打开来,里面是一条毯子。
那毯子做工极精,用的是白狐腋下的细毛,混着天鹅头顶的绒毛,织在一起,白得像霜,软得像云,触手生温,轻若无物。
“这是……”王熙凤眼睛一亮。
“这毯子叫霜腋云绒毯。”
黛玉道:“白狐腋毛最是保暖,天鹅顶绒最是轻柔,两样混在一起织的。
我想着姐姐肚里的孩子快降生了,这毯子当襁褓正好,又轻又暖,不压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