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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黛玉觉得腹中有些发胀，林玦便陪着她往后院去散步消食。
秋日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一弯新月挂在檐角，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黛玉披着一件水青色的披风慢慢走在前面，林玦跟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紫鹃和香菱远远跟在后面，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今日厨房的鸭子炖得太烂说到贾敏扩建仓库的事，又从仓库说到京里最近的新鲜事。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说到了探春的诗社上。
“三妹妹第二回下了帖子，情真意切的，我已经应了。”
黛玉淡淡道：“不过只去坐坐，喝杯茶，看看热闹。下场作诗的事，我是不参与的。”
林玦侧头看她：“姐姐不去下场，倒是可惜了。”
黛玉瞥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可惜的？我若下场，三妹妹反倒放不开。她辛辛苦苦办一场，是为了她自己扬名，不是为了给我做陪衬。”
林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姐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黛玉道：“什么事，这般郑重？”
林玦正色道：“三姑娘那场诗社，南安太妃出了五百两银子相助，姐姐可知道？”
黛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侧头看了林玦一眼，见他面色平平，不像是说笑，便也收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
“南安太妃？”她重复了一遍，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
“哦——原来如此。我说三妹妹怎么忽然这般大的手笔，原来是有贵人撑腰。”
林玦没有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南冥国的使者还在驿馆里住着，和亲的事，朝廷已经允了。太妃是在物色人选。”
夜风一吹，黛玉披风的衣角微微扬起。她站在月光下，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跟我说这个……”她轻声道：“是让我心里有数？”
林玦：“嗯。”
黛玉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我有什么数？莫不是怕我去了诗社，不知轻重，抢了三姐姐的风头，被太妃瞧上了去？”
林玦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姐姐说笑了。有我在，这事轮不到姐姐头上。”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声音淡了下来：“谁跟你说笑了。我既然答应了去，自然有分寸。
不过这事，三妹妹她自己可知道？还是说只有你们这些朝廷上消息灵通的晓得？”
林玦随口道：“若是知道有这事，估计能猜到七八分，若是不知道，也就由不得她了，和亲的事总得有个人选。”
黛玉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是个苦命的。”
林玦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把披风的领子拢了拢。夜风凉，她的领子被风吹开了一线，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
他低声道：“姐姐不必为她叹，白白弄得自己也不自在了。路是她自己选的，好与不好也是她自个儿的结果。”
“话虽如此，”黛玉望着天边那弯新月：“可她一个庶女，在荣国府那样的地方，不选这条路，又能选什么呢？”
林玦沉默了片刻，知道黛玉这又是触景生情，物伤其类了，于是轻声道：
“今儿这事，姐姐若觉得有转机，提点那三姑娘几句也无妨，横竖和亲乃国之大事，不会因为换了个人就办不了。”
黛玉抿了抿嘴，低着头不回话。她哪是在跟林玦谈这个。
林玦又伸手轻轻抚过黛玉的脸庞，柔声道：“这世上的事，多就是由人不由己的，姐姐也不必为她想太多。
那南冥国虽小，好歹也是一方正经王国，三姑娘去了那里做国母，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而姐姐自己也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姐姐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没谁可以逼你。”
黛玉一愣，抬眼看他。月光下，林玦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却认真得很。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手帕掩着嘴，眉眼弯弯的：“林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林玦也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现在还没多大，但我争取升快点，日后好为姐姐撑腰。”
“哟，”黛玉偏头躲开他的手，笑着道：“这还没升呢，就开始显摆了？等你真入了阁，再来说这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