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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贾敏这些日子着实忙。仓库要修,工匠要请,林府人情往来也都是她在打点,忙得脚不沾地。
黛玉看着母亲日渐清减,心里疼得慌,便想着替母亲分担些。
如今天气转凉,眼看着便要入冬,府里惯例要给下人发些羊肉贴秋膘,往年都是贾敏亲自张罗,今年黛玉便主动揽了过来。
这日秋阳正好,院里的晚桂还开着。
紫鹃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册子,手里捏着笔,一笔一笔地算着人数、斤两、开销。
香菱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递账册,一会儿拨算盘。
黛玉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一条薄绒毯子,手里拿着一副半成品的狐皮手套,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
那狐皮是王熙凤送的玄狐皮,毛锋油亮,摸上去像缎子一样滑。
黛玉得了这皮,便想着给林玦做一副手套,冬天上朝时戴着,也能挡挡寒气。
她偷偷量过他的手——那日他们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候,她悄悄用指尖量了他的掌宽和指长。
不多时林玦下了衙回来,换了件常服,一进门便见着这幅光景:
黛玉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银针在狐皮上穿梭,针脚细密整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赏心悦目,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了,也不说话,支着下巴看她做活。
紫鹃抬头见了,低下头继续算账,假装没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觉得旁边有人,抬眼一看,见是他,便放下手里的活计,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声。”
林玦笑了笑:“刚回来。看姐姐做活认真,不敢打扰。”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膝上那副狐皮手套上,眼睛一亮:“这是给我做的?”
黛玉脸颊微微一热,别过脸去:“谁说是给你的?我做来自己戴的。”
“姐姐的手这么小,这手套明显是男人的尺寸。”林玦一脸了然,“姐姐还嘴硬。”
黛玉被他戳穿,更不好意思了,拿起针便要扎他:“你再说!”
林玦笑着躲开了,闹了一会儿黛玉才重新拿起手套,淡淡道:“试试大小。我估摸着你的手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
林玦依言伸出手,黛玉将手套往他手上套。
他的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些,但黛玉原本也故意做大了些,是故手套刚好合适,不大不小。
“正好。”林玦握了握拳,满意地道,“姐姐的手真巧。”
黛玉看着他戴着自己做的手套,心里也欢喜,嘴上却道:“凑合罢了。你仔细着戴,别刮破了。这狐皮金贵着呢。”
林玦笑道:“姐姐做的,我哪敢刮破。非得天天戴着,睡觉都不摘才好。”
黛玉瞪了他一眼,移开目光轻声道:“贫嘴,睡觉也不取,也不嫌闷得慌。”
林玦轻笑一声,道:“闷着了再取就是,我这手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件。”
他说着,转头看向紫鹃,随口问道:“算出来没有?羊肉的事。”
紫鹃正拨着算盘,闻言连忙放下笔,回道:
“回二爷,还没呢。这京里羊肉铺子有三四家,价钱都不一样;还有那卖活羊的,按只算、按斤算的都有,奴婢…”
她话还没说完,林玦便抬手打断了她。他本就不是个在意这些细碎银子的人,当下直截了当道:
“不用算了。干脆买个十几二十头活的回来,自个儿动手宰了,也能吃个新鲜。”
紫鹃手里的算盘珠子“咔哒”一声,拨错了一位。
林玦继续道:“大小姐仁善,既是贴秋膘,每个下人都多发些。府里人也不多,二十头羊绰绰有余。
吃不完的,冬日里腌了,或是去外头施舍了出去,救济一番乞丐,也是一桩功德。”
他不过是随口安排。而黛玉在旁边听着,无奈地看了紫鹃一眼,伸手便去摘林玦手上的手套,一边摘一边道:
“二爷真是豪爽。可我怎的听紫鹃前两天说过。京城的羊多出自西北草场,今年北边遇了战事,羊相较以往少了三成。
一只羊下来得贵上一两银子。横竖家大业大,不缺这点,想买谁的买谁的。挺好。”
林玦却把手一缩,躲开了她的手,笑道:“好好的,姐姐摘我手套做什么?我戴着挺好。”
黛玉瞪了他一眼,嗔道:“手套还没做完,你躲什么?这才缝了一半,针脚都没收,你就打算这么戴着出门?”
林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副只缝了一半的手套,这才笑着把手伸过去,任由黛玉将手套摘了下来。
黛玉摘了手套,搁在一旁的针线笸箩里,又拿起针穿了线,低头继续缝。
林玦坐在旁边,看了紫鹃一眼。紫鹃正低着头,嘴角微微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