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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探春这场诗社,本意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心思。
在世家姑娘里为自己扬个名,好歹让人知道荣国府的三姑娘亦是个才女,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场闺阁雅集罢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诗社竟惊动了一位大人物。
此事说来话长。
且说那南冥国,本是南海诸岛中的一个岛国。
百年之前,那里的人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以渔猎为生,不知礼仪,不识文字,商船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被那些生番捉了去。
后来不知怎的,南冥国出了一位雄主,统一诸岛,又派人渡海来中原求学,把中原的文字、制度、器物一股脑儿搬了回去。
不过几十年光景,南冥国竟也从一个蛮荒岛国,变成了有城池、有官署、有军队的海上强国。
只是这国家到底是半路出家,学了个皮毛,骨子里还是虚的。
国中贵族人人仰慕中原文化,以会说汉话、写汉字、穿汉服为荣,可越是这样,越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我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蛮夷?还是中原的藩属?
这心病传了几代,到了如今的南冥国主手里,终于下了决心:归附顺朝,为顺朝镇守南海,做一个名正言顺的藩属。
归附嘛,自然不能白附。南冥国使者渡海而来,提了两个条件:其一,和亲;其二,赏银。
皇帝接到国书,先是皱眉,随即又松了口气。
和亲?可以。赏银?可以。别再打仗了就好。再打下去,那五百万两银子还没捂热,怕是又要填进军费这个无底洞里去。
南冥国使者倒是会说话,在朝堂上磕着头说:“敝国仰慕天朝教化,不敢苛求金银赏赐。
天朝的书画、瓷器、丝绸,随便赏些,敝国上下便感激不尽了。唯独一条——”
那使者抬起头,语气郑重道:“这和亲之人,敝国知道未必是公主,也不敢奢望。只求大皇帝莫要以宫女糊弄。
敝国国主虽偏居海外,到底是一国之君,娶一个宫女,于颜面不好看。”
这话既客气又实在,满朝文武听了,都觉得南冥国倒是个懂事的。
皇帝当场便应了下来。
可人选定谁呢?
真正的公主,皇帝舍不得。宗室里的郡主县主,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已经许了人家。
皇帝把宗人府的名册翻了几遍,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有人提了一句:“南安太妃在京中多年,与各家勋贵都有交情,不如请太妃帮忙物色?”
皇帝一想,有理。
南安太妃是宗室里的长辈,丈夫南安郡王早逝,她守寡多年,在京中人脉极广。
各家勋贵的姑娘,她多半都见过,谁有才、谁有貌、谁品行好,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而且她是女性长辈,出入内宅方便,考察起来也名正言顺。
皇帝当即下了口谕,请南安太妃入宫,把和亲的事细细说了,托她在京中世家姑娘里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南安太妃领了旨,回到府里,便开始琢磨。她先是把京中适龄的世家姑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年纪太小,那个已经许了人;这个容貌差了些,那个才学不够;这个是嫡女,家里未必舍得;那个是庶女,身份又低了些……
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个十分合意的。
正在这时,她听说了一件事:荣国府的三姑娘贾探春,要在大观园里办诗社。
南安太妃一听,心里便动了。
探春这姑娘,她是见过的。前几年贾母设宴,她去荣国府赴席,远远见过探春一面。
那姑娘站在迎春和惜春中间,腰板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样扭扭捏捏。
再后来,她又听说探春在周祭酒门下听过几年课,虽只是旁听弟子,却也学得认真。
这样一个姑娘,有才、有貌、有才干、有气度,若是身份再高些,倒是个绝佳的人选。
可惜是个庶出。
不过庶出也好。庶出的姑娘,家里不那么心疼,送去和亲,阻力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