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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外镀金贾政出京门,欲扬名探春办诗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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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年秋日,朝中又有一道旨意下来:点了贾政为山东学政,即刻赴任。

这学政虽是临时差遣,却也是个清贵的差事,管一省的秀才举子、科考文教,做满一任回来,资历上便好看了许多。

贾政接了旨意,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终于有了个外放的实差,不用天天在部里坐冷板凳;忐忑的是这一去几年,家里的事便顾不上了。

可荣国府里,听到这消息,各人的心思却不一样。

王夫人先是不舍,拉着贾政的袖子掉了几滴眼泪,说“老爷这一去,山高路远,妾身放心不下”。

可转过身来,心里却也松了口气。贾政在家,天天盯着宝玉读书,骂得鸡飞狗跳,她看着也心疼。

如今老爷走了,宝玉好歹能松快松快。

宝玉呢,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闷气,呼地一下就散了。

老爷走了!

不用天天去书房回话了!不用动不动就被骂“蠢货猪脑子”了!也不用再听“你看看人家林家二爷”了!

但他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父亲远行,儿子不舍”的模样,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当天晚上,便拉着袭人、晴雯、麝月几个,在怡红院里闹了大半宿。

袭人劝他:“老爷才刚接了旨意,你就这么欢喜,仔细太太知道了又说你。”

宝玉笑着道:“我这是替老爷高兴呢!学政大人,多体面的差事!”

话虽这么说,可那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哪能瞒得住人?而贾政走后没几日,史湘云又来了荣国府。

她先去给贾母请了安,然后便一头扎进了大观园里,找宝玉、探春、宝钗她们说话。

这一说话,便句句不离“林姐姐”

“林姐姐可厉害了!”湘云坐在秋爽斋的炕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眉飞色舞地道:

“你们见过分茶没有?就是用茶匙在茶汤上写字!

林姐姐写了字给我看,那字清清楚楚的,跟真的似的!可惜过一会儿就散了,我都没舍得喝!”

宝玉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这等事?我只在书上见过‘茶百戏’,还以为是古人编出来的呢。”

“可不是真的!”湘云道,“林姐姐还教我做胭脂呢,用红蓝花做的,颜色艳得很,比我平日里用的那些好上百倍!”

探春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看似在看,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湘云还在说:“林姐姐还教我做香饼,用沉水香和龙脑,做出来的香饼好闻得很。我自己也做了几块。”

宝钗在旁边微笑着听,时不时插一句嘴:“林妹妹的手艺是好的,她素日就爱琢磨这些。”

湘云又道:“你们是没见着林姐姐那院子,收拾得可雅致了。

案上摆着官窑的瓶子,插着几枝桂花,熏笼里烧着沉水香,连茶盏都是白瓷暗刻缠枝纹的。

林姐姐坐在那里煮茶,那模样,跟画儿上的仙女似的。”

宝玉听得神往:“早知道我也跟去林府瞧瞧了。”

湘云瞥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林姐姐那儿又没有胭脂水粉给你吃。”

众人都笑了;探春却没笑。

她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林姐姐……林姐姐……怎么人人嘴里都是林姐姐?

那天晚上,探春回到自己屋里,支开了丫鬟,一个人坐在灯下。

她想起白天湘云嘴里那个“林姐姐”,又想起几个月前及笄诗会上的光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若论才情,她自认不输谁。同在周祭酒门下听了几年课,黛玉的诗她也见过,好虽好,却也无甚太好之处。

她总觉得,不过是用词典雅些、意境新奇些,自己若是肯下功夫,假以时日,未必就写不出那般好的诗来。

恰如寻常天才观太白诗篇,好虽好,却也无甚太好之处。总以为自己勤加练习,也能写出那般气势磅礴的句子来。

可天分这种东西,最是骗不得人。那字字句句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勤能补拙填得平的。

然而探春不肯认。

她只认为是:可人家是什么命?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女;九岁小三元、十四岁员外郎的亲姐姐。

人家十五岁办及笄诗会,周祭酒亲自牵头,皇后都隔帘来捧场。

她呢?荣国府的庶女,生母是赵姨娘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弟弟是贾环那样烂泥扶不上墙的。

同在一个府里,连王熙凤回来,都要先去看贾母、看宝玉,谁会正眼瞧她这个三姑娘?

她对着灯花出了半天神,忽然冷笑了一声。

若是我生在林家,若是我有那样的爹、那样的弟弟,我未必就比她林黛玉差了。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若是”呢?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慢慢松开了。出身是天定的,可名声是自己挣来的。

黛玉能办一场名动京华的诗会,她贾探春,为什么不能办一场?

第二日一早,探春便去找了宝玉和宝钗。

宝玉正在怡红院里跟晴雯下棋,见探春来了,连忙起身让座:“三妹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探春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有个主意,想跟你们商量。”

宝玉道:“什么主意?三妹妹尽管说。”

探春道:“老爷点了学政,外出赴任,这是大喜事。我想着,咱们在园子里办个诗社。

一来为老爷的差事讨个喜头,二来姐妹们许久没有在一起作诗了,正好热闹热闹。”

宝玉一听“诗社”两个字,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这些日子被贾政骂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老爷走了,正愁没个由头乐一乐。探春这主意,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好!好主意!”宝玉一拍大腿,“三妹妹这主意太好了!我第一个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