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又说史湘云来林府玩,与去荣国府玩,其实也并无甚区别。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想找些同龄人说话打趣罢了。
可细细品来,两者到底还是不同的。
荣国府里人多,更热闹些。贾母疼她,宝玉跟她合得来,宝钗、探春一众姐妹都能说上话。
可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眼睛太多。她多说一句话,多笑一声,都有人在旁边瞧着、听着、背地里议论着。
那些下人们,有的是真心疼她,有的却是看人下菜碟,见她是寄居的亲戚,便明里暗里地怠慢。
她穿得朴素些,有人说她“穷酸”;她说话豪爽些,有人说她“疯疯癫癫”;她多吃一口菜,都有那起子小人在背后嚼舌根。
林府却不同,下人挺少,规矩挺严。
她头一日进来便留意到了:这府里的丫鬟婆子见了她,要么恭恭敬敬地行礼,低头垂手,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要么就样样周到,她刚觉得渴,茶便端上来了;刚觉得冷,披风便搭在了肩上。
后来她才从紫鹃嘴里听说,这缘故在林玦身上。
林玦虽不管家,毕竟是林府未来的主人,人事方面的事,贾敏和林如海都要问他一句。
他用人的道理也简单,聪明的能用,蠢的也能用,唯独那耍小聪明的不能用。
因此之故,史湘云在这府里走动,从没有人用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着她看。她爱说便说,爱笑便笑,自在得很。
更重要的是,黛玉对她是真好。
湘云头一日来,黛玉便留她住下,把自己西厢房收拾出来给她住,铺的盖的都是新的,连熏笼里的香都换了沉水香。
第二日一早,黛玉便叫紫鹃备了东西,要教她做香饼。
下午,黛玉又教她做胭脂。
到了晚上,黛玉又亲自给她点了一回茶。
这点茶是前朝传下来的讲究,本朝虽不似前朝那般风行,但世家大族里还是有的。
黛玉手法娴熟,先将茶饼炙了,碾成细末,用罗筛过,再用沸水点注,手执茶筅,击拂均匀。
不一会儿,茶汤面上便浮起一层细密的白色茶沫,像积雪一般。
湘云看得目瞪口呆。
“林姐姐,你……你这手是怎么练的?”她端起茶盏,看着那一层细密的茶沫,都舍不得喝,“这也太好看了!”
黛玉笑了笑,放下茶筅,从旁取过一把细柄银茶匙,蘸了盏底沉淀的浓茶膏,手腕微抬,在那雪白沫饽上轻轻描画。
只见茶匙所过之处,深褐色的茶膏在白色茶沫上微微洇开,不多时,一个清瘦的“云”字便浮现在茶汤之上。
湘云“哇”了一声,差点把茶盏摔了:“这……这还能写字?!”
黛玉将茶匙搁回盏托,淡淡道:这叫分茶,也叫茶百戏,前朝时士大夫间盛行,如今会的人不多了。
我母亲学的多,精于此道,我小时候跟着学过些,多年不练,手生了。”
湘云捧着茶盏,左看右看,舍不得喝。可那茶沫上的字终究留不住,不过片刻工夫,便随着沫饽消散,渐渐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