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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林家父子此番回京,追回了四百八十余万两现银,另有茶叶、丝绸、瓷器等精致物件若干,折算下来,也值几十万两。
这消息尚未等出发,便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引得天下震动。
皇帝在宫里得了信,龙颜大悦,圣旨连下三道,催南军调兵护送。
旨意里说得明白——与南冥国的战事暂且搁一搁,藩属国被抢了便抢了,国土丢了便丢了,都不打紧,日后再打回来就是。
唯独这五百五十万两银子,若是在路上出了半点差池,皇帝便要南军统制的脑袋。
南军统制接了旨意,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点了数千精兵,沿途护送。
从金陵到京城,一路之上,兵甲森严,旌旗蔽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船队里去。
这声势之浩大,古之少见。沿途的百姓见了,都以为是皇帝御驾亲征回来了,纷纷跪在路边磕头,连头都不敢抬。
等到了京城通州港口,天刚蒙蒙亮,皇帝已经亲率文武百官,在码头候着了。
那一日,天朗气清,秋风送爽。码头上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皇帝的御辇停在最前头,黄罗伞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远远望见林家的船队到了,码头上顿时一阵骚动。五艘大船缓缓靠岸,铁锚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林玦先一步下了船。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钦差官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他踩着跳板上岸,远远见了皇帝,快步上前,撩袍便跪,朗声笑道:“先生,学生此番下江南巡田,不辱使命。
合计四百八十余万两现银,另有茶叶、丝绸、瓷器等精致物件若干,请先生点验。”
皇帝一听这声音,连忙从御辇上下来,快步上前,一把将林玦扶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动得两眼汪汪:
“元辅,辛苦了,辛苦了!”
皇帝握着林玦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瘦了些,却精神矍铄,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啊!五百多万两银子!元辅这一趟,可真是替朕解决了心腹大患!”
文武百官在旁边看着,见皇帝对这少年钦差如此亲近,一个个心里都各有盘算,面上却都堆着笑,连连道贺。
正说着,林如海才从船上下来,快步走到御前,撩袍跪拜:“臣林如海,参见陛下。”
皇帝这才松开林玦的手,转头看向林如海,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
“林爱卿,起来罢。朕瞧着你可是老了不少,这一趟协助元辅巡田,苦了你了。”
林如海站起身来,听了这话,心里一暖。他躬身笑道:“回陛下,臣不苦。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皇帝点了点头,又慰劳了几句,便转头对身后的户部尚书道:
劳烦爱卿亲自盯着卸银子。每一箱都要检查封条可有损毁、可有拆动的痕迹。有一箱出了事,全船的人都得严查,一个也不许放过!”
户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肃容道:“臣遵旨。臣这便去安排,每一箱都亲自验过,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说罢,便匆匆退下,去安排卸银的事了。
皇帝又转过身来,重新拉起林玦的手,笑着对林如海道:“走,走。朕在码头边上的行宫里,摆了一道接风宴。
不算多隆重,暂且垫垫肚子。等回了京,朕再大摆一场,为二位爱卿贺功!”
林玦笑着拱手:“谢先生。”
林如海也躬身道:“谢陛下。”
皇帝拉着林玦的手,便往行宫走去。林如海跟在后头,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跟上。
话说接风宴罢,皇帝回宫,便着礼部择吉日,在乾清宫开正宴,为林家父子庆功。
到了那日,天刚蒙蒙亮,乾清宫内外便已经布置停当。
殿外,教坊司的乐工列了两排,琵琶、箜篌、笙、笛,样样俱全,只等一声令下便奏乐。
锦衣卫的校尉披甲执戟,从殿门一直站到午门,甲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殿内,御座设在正北,金漆龙纹,前设御案,案上金酒注、金酒盏、金匙箸,样样都擦得锃亮。
东西两列设了四十余席,三品以上用银器,五品以上用瓷器,杯盘碗盏摆得整整齐齐,连一双筷子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皇帝升座,文武百官按品级东西两列站定,鸿胪寺官唱礼,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礼毕,皇帝赐坐。
群臣正要按品级入席,忽听皇帝开口:“元辅,上前来。”
林玦出列,走到御座前,躬身行礼。
皇帝看着他,笑了笑,抬手一指御座侧旁那张单独设的小几:“你坐这里。”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御前设席,与天子同列——又是这样,以金器食、以玉杯饮。
林玦也不推辞,撩袍行礼:“学生谢先生赐坐。”便在那御座侧旁的小几前坐了。
林如海坐在西列第一桌,排在户部尚书之后。他看着儿子坐在御前,心里又骄傲又发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教坊司奏《万岁乐》,舞姬入殿,手持干戚,跳《九功舞》。舞姿刚健,鼓声咚咚,震得殿上的铜灯都微微发颤。
一曲舞罢,皇帝忽然拿起御案上的金酒注,亲自往林玦面前的玉杯里斟了满满一盏,酒液澄黄,香气四溢。
“元辅,这一盏,朕敬你。”
林玦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学生谢先生。”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