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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日秋光正好，官道上行人不绝，衣冠布衣皆有，或骑驴，或步行，或赶车，都是些出城看秋景、走亲戚的。
道旁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乘青缎小轿，原是惜春的。
她前儿跟王熙凤报备了，说今日天气晴好，要出城来作画。王熙凤也没多拦，只派了几个小厮丫鬟跟着，让她早些回来。
惜春坐在轿子里，掀着半幅轿帘，膝上摊着一张素绢，手里捏着支细毫，正对着窗外的秋景描摹。
她画得认真，一笔一笔，把那满山的红叶、道旁的野菊，都细细铺在绢上。
入画站在轿旁，手里捧着墨盒，时不时低头看看姑娘的画，又抬头看看天，嘴里还念叨着：“姑娘这叶子画得真像，跟真的一样。”
忽听得山林里一阵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入画还当是野物，抬头望了一眼，这一望，脸唰地就白了。
只见那山林里，一头金钱豹，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四爪翻飞，顺着官道直冲下来。
那豹子个头极大，足有半人高，跑起来带起一阵风，吼声像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啊——！”官道上顿时炸开了锅。
行人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的哭喊，奔跑的奔跑，帽子掉了也不敢捡，担子翻了也顾不得扶。
有那赶车的，鞭子抽得马疯跑，车子在道上摇摇晃晃，险些翻进沟里。有那胆小的，直接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惜春带来的那几个小厮丫鬟，本就没什么见过世面的，一见这豹子，早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四散奔逃，连轿子都扔了。
入画也吓得浑身发抖，可到底是贴身的丫鬟，强撑着掀开轿帘：“姑娘！不好了！有豹子！”
惜春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绢上，溅了一团墨。她抬头一看，正看见那金钱豹张着大嘴，朝这边冲过来。
入画一把抓住惜春的手，拉着她就往道边跑。她心里想的是：人多的那边被堵着，跑不快，得往人少的那边去。
惜春被她拽着，跌跌撞撞跑了两步，脚下一软，膝盖就酸了，若不是入画拽着，已经跪下去了。
跑着跑着，入画转头一看——那豹子也往人少的这边冲。倒不是想吃她们。它只是慌不择路，哪里人少往哪里跑。
可惜春和入画哪里知道？在她们眼里，这豹子明晃晃地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若是一般的画本子，这时候总该有个意外发生。或是惜春一跤摔倒；或是入画挺身上前，喊一句“姑娘快跑我挡着！”。
可事实却是，两个人都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像两根木桩子似的钉在道上，连跑都忘了跑。
那豹子离她们不过十几步，正打算直接越过她们逃命。
“咻——”一声极轻极锐的破空声，从不远处的小丘上传来。
一支羽箭，穿过秋日的阳光，快得像一道黑线，正中那豹子的左肩胛后心，一箭进去，直透心肺。
那豹子猛地一僵，四爪在道上拖出两道血痕，又往前蹿了几步，像是还想跑，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四爪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又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官道上一时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惜春愣了愣，顺着箭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小丘上，背着弓的霍云正快步跑下来。他并不在阳光下，可惜春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
霍云快步冲到近前，先低头看了看那只倒在地上的豹子，见它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怕是没死透。
二话不说，又拉弓搭箭，对着那豹子的心口近距离补了一箭。箭簇没入胸腔，那豹子又抽搐了两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霍云这才站起身，转身对着惜春，躬身行了一礼，脸上满是歉疚：
“是晚生的不是。先前在溪边撞见这畜生，射了它一箭，却一时心软，没下死手。
却不曾想它竟带伤跑上官道，险些伤了姑娘。实在是晚生之过，望姑娘恕罪。”
惜春心跳如擂鼓，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她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豹子，又看了看霍云，声音还有些发颤：“这豹子……是公子赶来的？”
“回姑娘，是。”霍云直起身，老老实实道：
“这畜生左前爪受了伤，跑不快，我原想着它伤成这样，迟早要出来吃人，便自作主张要除了它。
谁知射了一箭，见它跑了，一时心软，没追上去补一箭，险些酿成大错。是晚生考虑不周，晚生愿意赔罪。”
惜春眨了眨眼，心神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