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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西山，日头不毒，风也不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野菊和枯草的香气。
周祭酒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竹杖挂在鞍边，腰背挺得笔直，全无半分老态。
霍云骑着一匹青骡跟在他身侧，后头跟着几个随行的下人，都牵着猎犬，挎着弓。
走了一会儿，周祭酒勒住马，四下里看了看，抬鞭指了指前方一片坡地。
“此处地势好。坡缓草深，野鸡兔子都爱藏在这里头。放狗。”
随行的下人应了一声，解了猎犬的皮绳。
那几只猎犬都是训练有素的，得了令，便欢叫着钻进草丛，鼻子贴着地，呜呜地嗅着，四爪翻飞，在深草里窜来窜去。
不多时，便听得草中一阵乱响，一只灰扑扑的野兔从草窠里窜出来，三两下便要往坡下逃。
周祭酒眼疾手快，不慌不忙地摘下弓，搭上箭，眯着眼瞄了一瞄，“咻”地一箭射出。
那兔子正在半空中，箭擦着它的耳朵过去了，钉在旁边的树干上。周祭酒“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不济了。年轻时候这一箭是稳的。”
那兔子中了一箭没中要害，吓得魂都飞了，三蹦两跳，便钻进了半人高的深草里，没了影子。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兔子算是白瞎了，草这么密，猎狗一时半会儿也寻不着。
就在这时，霍云不慌不忙地摘了弓，搭上一箭，连瞄都没怎么瞄，只对着兔子遁去的那片草丛方向，松手一箭。
“咻”的一声，箭没入草中，连个响都没听着。
下人们愣住了，这是射的什么？兔子都看不见了，对着草窠子放箭？这不是瞎射么？
周祭酒也没说话，只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片草丛。
便在这时，那几只原本在草丛里乱转的猎犬忽然齐声吠了起来，冲着霍云射箭的方向猛扑过去。
只听得草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一只大猎犬叼着一只肥野兔，摇着尾巴跑了回来，放在众人面前。
那兔子身上正插着一支箭，正是霍云方才射出的那一支。下人们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喝彩。
“好箭法！”
“这都能射中？兔子都钻进草里了！”
霍云却没自矜，只笑着对周祭酒道：“学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先生莫怪学生抢了先生的猎物。”
周祭酒哈哈一笑，用弓梢点了点他，笑道：“你呀你。箭射得好就射得好，偏要说什么瞎猫碰死耗子。
这是在拐弯抹角地笑老夫老了，连只兔子都射不着？”
霍云连忙拱手：“学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周祭酒笑着摇头，“年轻就是好。年轻十岁，老夫也能在草里听风辨位。”
话虽这么说，可接下来他也不急，只慢悠悠地骑着马，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中间也空了一两箭，周祭酒也不恼，只自嘲一句“眼不济了”，便叫霍云补射。
霍云也不客气，周祭酒射空的，他便搭箭补上；周祭酒射中的，他便收了弓，只在旁边看着。
一上午下来，周祭酒射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霍云补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其中那只钻进草里被猎狗叼回来的，最是出彩。
日头渐渐偏西，时至未时末。坡地上堆了一小堆猎物——野兔三四只，野鸡五六只，霍云在河边还偶然射到一只野鸭。
后头的下人在一处灌丛里掏了个獾洞，熏出一头肥獾；霍云又在山坳里撵了一阵，射中一头狍子。
不算多，但也够今日这顿烧烤，再腌一些过冬了。
周祭酒勒住马，看了看那一堆猎物，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行了，差不多了，将狗子都收回来罢。”
下人互相看了看，有些不解，天色还好，为何老爷不打了。
周祭酒捋着胡须笑道：“秋猎本就是图个消遣，剩下的野物，都留给山脚下的百姓罢，他们靠山吃山也能得一口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