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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玦那边的事暂且不提，却说京城这边，到了秋日，忽然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先是北边八百里加急递到京里，北军九镇初时在东皋山大胜，斩首数千级，朝野上下正自欢喜。
谁知不过半月，又传兵败青稞岭。
原来是粮道被断，三万大军困守孤岭，战死三千余人，其余的退入堡寨，坚壁清野，固守不战。
紧接着西边的战报也到了。西军六镇在野狼山中了埋伏，大败亏输，战死二万三千余人，主将仅以身免，带着残兵退守关内。
南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南军两镇与南海的南冥国在海上拉锯，各有胜负，谁也吃不掉谁，战事胶着，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这三封战报一到，满朝哗然。言官的奏折雪片似的往皇城递。
有骂边将无能该斩首示众的，有骂带兵的臭丘八不敢打仗的，有骂兵部用人失察该堂官全体罢职的。
骂到激烈处，话里话外连皇帝都捎带上了，说什么“圣上识人不明”“边事败坏至此，圣躬亦有责焉”。
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里，更是骂声一片。
堂堂天朝上国，被蛮夷打成这副模样，若太祖高皇帝尚且在世，哪能容许这些蛮夷这般放肆？
唯有周祭酒这般看得通透的人，听了战报，却没有跟着骂。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斋里，手里端着一盏冷茶，听着管家一字一句地念完战报，沉默了许久。
这几仗，败是败了，却败而不溃，乱而不反，分明政党倾轧，山头林立。这结党营私的风气，不知哪时竟吹到边镇去了。
国之将亡，必有其妖。这便是亡国之相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这国家最繁华的样子——万邦来朝，四海升平，街上连小偷都少。
如今呢？边军在外面吃败仗，朝里在互相推诿，街头在骂皇帝，宫里在猜圣意。这好好的一个国家，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面对这种局面自然心有不忿。可他又能如何？致仕在家，无权无职，总不能自己披甲上阵去。
他只能闭门谢客，独自凭栏，望着北边的天，沉默着便是一日的光景。
又有一日，门上人来回话：“老爷，霍云霍公子来了。”
周祭酒听说是霍云，微微叹息了一声，却还是道：“请进来罢。”
不多时，霍云提着一个油纸包，又拎着一筐新菜，规规矩矩地进来了。
他头上新中了举，却没半半点得意忘形的样子，进门先把东西放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学生霍云，给先生请安。”
周祭酒坐在案后，看了他一眼，心里那股郁气莫名便松了些许，笑道：“起来罢。手里拿的什么？”
霍云直起身，指着那油纸包道：“回先生，是学生自己熏的腊肉。秋天到了，府上宰了猪。
夫人给了学生一些肉，我就学着熏了一些，送来给先生尝尝。
这一筐菜，是学生今早去城外庄子上买的，尚且鲜嫩，先生留着煮粥吃也好。”
周祭酒看着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对管家道：“收了。去沏壶茶来。”
周祭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罢。一路过来辛苦了，喝口茶。”
霍云诺诺地坐了，双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盏，周祭酒看了他一眼，笑道：“前儿几日，秋闱的榜下来了，我听说你中了？”
霍云连忙道：“回先生，侥幸中了个第二。因一些事情绊住了走不开，这才隔了这许久才来拜望先生，学生有罪。”
周祭酒摆了摆手捋着胡须，微微颔首，“亚元。不错。你是个扎实的，中了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