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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讲学问道之事,本应颇有趣味,然着书之人水平受限,提笔虽有三千四百二十六字。
然停笔自观,味同嚼蜡,枯燥无味,深感可笑,是以删减九成,概写以下:
那一日东古书院开坛,沈砚秋讲“惩忿窒欲”。黛玉坐在下席首座,起初还能稳住。
待听到“邪欲之萌,多在隐微之间,长幼有序,天伦之正,若萌逾矩之念,是乱伦灭理”这几句时。
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到后来眼睛便空了,怔怔望着讲坛,什么都没听进去。
沈砚秋在讲坛上也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听讲,分明是被戳中了心事。
可他只继续讲他的。听得进去是她的造化,听不进去也是她的修行,都这把年纪了,谁还守着哄学生?
好容易讲完上午这一场,沈砚秋合了书卷,宣布歇息,未时三刻再开质疑问难。
自个儿径直走到黛玉案前,平平淡淡道:“先生心绪不宁,下午不必来了,回去歇着,改日再来。”
黛玉心知再撑下去,下午出了丑才是真没脸。便起身整衣,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道:“学生叨扰院长了。”
说完转身就走,满座的人只当她身子不适,尚且叹息湘君先生不能多听一回院长讲学,替其遗憾。
却说黛玉从讲堂出来,一路上只觉得脚步虚浮,像踩在云里。
紫鹃跟在她身后,瞧着她脸色白得像纸,心里又急又怕,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姑娘,仔细脚下。”
黛玉也不说话,只由着她扶着,一步步往客舍走。
满院的桂香扑鼻,她却闻不见半点;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一阵阵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回到客舍,紫鹃刚扶她在榻上坐下,黛玉便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姑娘!”紫鹃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滚烫。
黛玉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微微哆嗦,像是在说什么,却又听不清。
“姑娘,姑娘你醒醒。”紫鹃急得眼眶都红了,连声唤她。
黛玉却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呼吸又急又浅,额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把鬓发都浸湿了。
紫鹃不敢耽搁,连忙叫了香菱、雪雁进来守着,自己一路小跑着去寻林玦。
林玦正在客舍外的廊下跟冯渊与霍振说话,见紫鹃慌慌张张跑过来,心里便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去:“怎么了?可是姐姐——”
紫鹃急得声音都在发颤,“二爷,你快去看看罢!姑娘回去就倒下了。
额头又烫着,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玦的脸色“唰”地就变了。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黛玉的客舍走,紫鹃和冯渊,霍振连忙跟在后头。
进了屋,见黛玉歪在榻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急促。林玦快步走到榻边,也不说话,先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腕上。
他搭了半晌,才收回手,又低头看了看黛玉的舌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屋里静悄悄的,紫鹃、香菱、雪雁都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喘,只拿眼睛偷偷觑他的脸色。
林玦沉默了片刻,才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平平的道:“去请大夫。当涂城里有些名气的,都请来。”
霍振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林玦又站了片刻,低头看了黛玉一眼,抿了抿唇,转身对紫鹃道:“你守着她,我去去就来。”
紫鹃连忙应了。
林玦出了门,走到廊下,见冯渊正候在那里,便朝他使了个眼色,径直往自己的外书房去了。冯渊会意,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林玦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一串药材名字。
“按着这个单子,去城里的药铺抓药。一味都不许少,抓最好的。抓回来直接送到我这里,不必经过旁人的手。”
冯渊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极贵重的药材,心里咯噔一下。姑娘这是病成什么样了,竟要这些。
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
“快去快回。”林玦又叮嘱了一句,“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