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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黛玉独自在房中落泪,案上那团墨越洇越大,她却浑然不觉,只捏着帕子,任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而就在此时,林玦房中也出了一场变故。
他才刚洗漱罢,换了件月白中衣,正准备歇下,盘算着明日一早还要议事,得早些睡。
谁知才刚躺上床,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似的,紧接着心跳便乱了,突突地跳个不停,撞得胸腔生疼。
林玦猛地坐起身,一手捂着心口,眉头紧紧蹙起。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黛玉。
她怎么了?为何今日哭了?
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七八分:定是有人乱嚼舌根,把方才书房里林如海提婚事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去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翻身下床,也顾不得穿戴齐整,随手抓了外衫搭在臂上,蹬上鞋子便往外走。
一路走,一路手忙脚乱地系扣子、拢衣襟。
走到半道上才把衣裳穿得囫囵了些,可发髻还是松的,发带都没系好,瞧着着实有几分狼狈。
到了黛玉院门口,紫鹃和香菱正站在廊下低声说话,见他这副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的模样,一时都愣住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二爷。”
屋里的黛玉正伏在案上掉泪,听见外头有了动静,慌忙拿帕子胡乱擦了擦眼角。
又深吸了一口气,把哽咽压下去,生怕林玦隔着门听出她在哭。
林玦知道她收了泪,心里便微微松了口气。他整了整衣襟缓步走上廊来,对紫鹃道:
“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大小姐说。”
紫鹃连忙应了,走到门边,隔着帘子轻声道:“姑娘,二爷来了,说有话要跟姑娘说。”
屋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黛玉的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硬撑着冷淡:“不见。哪来的,回哪去。”
林玦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笑。
他转身看了看廊下那排朱红栏杆,走过去,撩了撩衣摆,便径直坐下了,姿态从容得很。
“既然姐姐不见,那我就在这儿坐着。正好替姐姐守一夜,也尽一尽做弟弟的情意。”
黛玉在屋里听了,登时语塞。没料林玦又耍起赖来,坐在门外不走了。她咬了咬唇,隔门冷声道:
“爱在门外吹风便吹罢,我只不管你。吹出个风寒脑热来,亦是活该。”
林玦靠在栏杆上,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色,慢悠悠地接了话:
“姐姐说得是。但我这身子骨,吹一夜风原也不打紧,皮糙肉厚的,冻不坏。倒是姐姐屋里的灯,可仔细别熬得太晚。
我在这儿坐着,等姐姐熄了灯、安歇了、太阳又出来了,再走也不迟。”
黛玉咬了咬唇,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把脸埋进帕子里,心里又气又好笑,连方才那点眼泪都被他气没了。
林玦在门外坐了一会儿,听着屋里没了动静,便转过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紫鹃和香菱。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语气也沉了几分:“我问你们,今日这话,是谁乱嚼的舌根子?”
香菱一听,吓得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拿眼睛去瞟紫鹃。
紫鹃上前半步,垂着手,不慌不忙地回道:“回二爷,是老爷院里的林忠,忠大哥说的。
我们当时只当忠大哥是奉了老爷的吩咐,来给姑娘报个信儿,这才把话传了进来。谁知……”
她说到这里,露出几分懊悔的神色道:“谁知竟惹得姑娘不痛快了,是奴婢们考虑不周。”
香菱在一旁听着,眼睛微微瞪大了,拿眼角偷偷去瞟紫鹃,心里暗暗佩服,这话原来还能这么说?
虽说这话最开始的确是林忠到处乱传的,可紫鹃姐姐这移花接木的本事,当真是厉害。
她这榆木脑袋,怕是学一辈子也学不会。
林玦听了,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他心里清楚,林忠是林如海跟前的老人,这话从他嘴里传出来,倒也说得通。
至于是不是奉了老爷的吩咐,他也懒得深究,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传的话,而是屋里那位。
他挥了挥手,示意紫鹃和香菱退下,自己依旧靠在栏杆上坐着,望着屋里那一点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等着。
而黛玉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今夜再不理会门外那个人的。
她吹了灯躺下,用被子蒙住头,逼着自己闭眼睡觉。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也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林玦穿着大红喜服,牵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