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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柱一言不发,默默拿着工兵铲,在路边地势偏高、背风向阳的干净土地上,一铲一铲挖土,挖出一个规整宽敞的墓坑。泥土湿润松软,他动作沉稳,尽量把坑壁修得平整干净。
待墓坑挖好,他小心翼翼帮着娄晓娥,将两具裹好白布的遗体平稳移入坑中。
荒郊风静,万物无声。
所有人的悲伤都藏在沉默里。
娄晓娥跪坐在墓坑边,指尖轻轻伸进随身的小布包,取出两样珍藏许久、从未舍得丢弃的旧物。
一枚老式铜质婚戒,是当年她从父亲残存的破皮包里翻出来的遗物,历经岁月磨洗,依旧光亮温润,是父母一生相守的见证。
一根褪色泛红的旧红绳,是母亲常年系在手腕上的老物件,陪着母亲数十年,从未离身。
她轻轻将老式婚戒放在母亲胸前白布之上,又将那根柔软的红绳,细细缠绕在父亲枯瘦的指尖,轻轻系好。
生前相守,死后相伴。
做完这一切,她挺直脊背,对着平整的墓坑,认认真真磕了三个端正的响头。
起身的那一刻,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肩头绷得僵直,眼底情绪翻涌,却自始至终,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傻柱蹲在一旁,看着她强撑的背影,低声问道:“晓娥,你还好不?撑不住就歇会儿。”
娄晓娥轻轻摇头,声音平稳克制:“没事。”
她抬眼望向荒芜的远方,语气带着几分沉淀已久的淡然:“我爸以前在纺织厂教我做生意,教我做人,第一课就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乱世活着本就不易,如今能寻回双亲遗骨,亲手安葬,已经是万幸,没必要哭。”
话虽如此,心底的酸涩早已翻江倒海。
安葬完毕,娄晓娥不肯用现成木牌敷衍,执意亲手立碑刻字。
她找来一块质地坚硬的青石板,坐在泥土之上,手握小巧锋利的美工小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镌刻碑文。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极端正。
“先父娄振华、先母沈氏之墓,女晓娥泣立”
“泣立”二字落笔,终是藏不住半生牵挂、满心悲恸。
她刻得极慢,指尖被石屑磨得发红发烫,却浑然不觉。
傻柱默默站在一旁等候,待她刻完,上前双手接过石板,稳稳立在坟前,又亲手用新土将坟包培得整齐圆实。
立好墓碑的那一刻,娄晓娥静静伫立墓前,沉默良久。
风穿过荒草,簌簌作响。
她终于轻轻开口,嗓音微微沙哑,藏着压抑许久的温柔与不舍:“爸爸妈妈,再见。”
从此,荒郊有冢,落叶归根。
返程途中,装甲车平稳疾驰在土路上。
车厢里格外安静,娄晓娥靠在副驾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原野,沉默了一路。
就在傻柱以为她会一路沉默回村时,她忽然轻轻开口,语气轻柔,带着历经生死、尘埃落定的通透与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命苦。家道中落,乱世流离,亲人离世,一无所有。”
“可现在我才明白,乱世之中,多少人死无全尸、尸骨无存、无人挂念。我还活着,还能找到爸妈的遗骨,还能亲手给他们磕头安葬,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
傻柱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骤然收紧,目光直视前方,语气朴实却无比郑重,字字铿锵落地:
“晓娥,你以后不用再苦了。”
“回到渔村,有我在,我罩着你。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欺负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