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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落幕,渔村的秩序彻底落定。
俘虏登记造册、劳工分区改造、海防防线重新加固,连日紧绷的战火气息缓缓褪去,整个据点终于迎来难得的安稳。所有人都在忙着战后重建、清点物资、修缮围墙,唯独娄晓娥的心,始终悬在千里之外的荒郊路边。
大战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独自找到指挥所,找到了正在核对远征物资清单的林默。
历经昨日的当庭对峙、揭开陈年血仇,她的情绪看似早已平复,眉眼依旧沉静,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林默,我想求你一件事。”
娄晓娥站在桌前,语气认真且坚定,没有半分请求施舍的卑微。
“我父母当初撤离四九城,逃难途中经过通县郊外,半路遭遇流弹袭击,双双倒在了路边。当时局势大乱,我被旁人强行塞上救生艇仓促撤离,连给二老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她垂了垂眼,声音轻却执拗:“这么久了,荒郊野地,无人照看。我不想让他们曝尸荒野、葬身野草。我想去通县,把我爸妈接回来,好好安葬。”
林默抬眼看向她,沉默两秒,缓缓点头。
乱世流离,生死最大。血海恩怨能当庭了结,至亲遗骨绝不能放任在外漂泊。
“可以。”他应声应允,“我派装甲车随行,全程保驾护航,保证你的安全。”
消息传开,傻柱第一时间主动请缨。
“我去!”
他拍着撼山甲的胸甲,语气笃定,“通县刚归稳,外面还有散兵、流民和变异兽游荡,别人去我不放心,我开车最稳,防护也最硬,没人能伤得了她。”
一旁的许大茂本来也准备申请随行护送,闻言微微皱眉,下意识想开口争抢。
不等他说话,傻柱已经转头看向他,语气朴实却不容反驳:“你留守渔村。你右胳膊旧伤反复拉扯,还没彻底养好,经不起长途颠簸、野外折腾。家里刚定规矩、刚稳局势,不能没人坐镇。”
许大茂看着自己微微发酸的右臂,知道傻柱说得没错。连日潜行搏杀、挖坑布防,旧伤劳损堆积,确实不适合远行。
他不再争执,默默点头,转身回到战甲检修台。
他拆开潜行者头盔的备用弹仓,取出旧的信号烟,亲手装填了两枚全新制作的高浓度信号弹。一枚赤红,一枚翠绿,分工明确,绝不混淆。
红色——遭遇强敌、突发险情、急需支援。
绿色——任务顺利、全程安全、即刻返程。
他把两枚小巧的信号弹塞进防水布袋,亲手递到傻柱手里,反复叮嘱:“收好,别弄混。但凡遇到半点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放红烟,我们全员驰援。”
傻柱接过布袋揣进怀里,重重点头:“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清晨露水未干,破晓号装甲车缓缓驶出渔村大门,碾过湿润的滩涂土路,朝着通县郊外疾驰而去。
一路向北,远离海岸线的腥风,越往内陆走,草木越是荒芜杂乱。战火掠过的土地遍地狼藉,断树枯藤遍地丛生,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满目萧瑟凄凉。
两个时辰后,装甲车稳稳停在通县郊外的乡间土路旁。
这里就是当年娄家二老遇难的地方。
时隔数月,路边荒草疯长,几乎彻底遮盖了路边痕迹。若非娄晓娥记忆深刻,根本无从辨认。草丛中央,两具静静卧倒的遗体,被过路的好心幸存者用破旧帆布简单遮盖,勉强隔绝风雨虫蚁,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
看到那方破旧帆布的瞬间,娄晓娥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可她没有哭,眼眶微红,却硬生生把所有酸涩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她提着医疗站准备的消毒白布、防腐纱布和干净裹布,一步步走近,蹲下身,动作轻柔又细致。
她小心翼翼掀开破旧帆布,没有躲闪,没有畏惧,认认真真、一寸一寸,用消毒布擦拭干净二老身上的尘土草屑,再用崭新白布层层包裹,规整叠好,一丝不苟。
乱世无棺,白布为衾,已是当下最好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