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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刺骨寒意,不止是天灾降临的预警,也是他生命耗尽、油尽灯枯的征兆。
他早就知道自己心脏撑不住这场大乱,撑不到撤离的路途。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喊过一声难受,没有透露半句实情。
只是默默熬着最后的气力,核对完基地所有物资总账,结清最后一笔口粮支出,认认真真写完这辈子最后一笔账目,拨出最后一次四方平安,然后安静坐在自己守了许久的仓库角落,体面、坦然地走完一生。
许大茂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账本的绝笔字上,低声缓缓念了一遍。
念到“账目结清”四个字时,一向洒脱不羁、遇事淡然的他,声音忍不住轻轻哽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眼底染上一层晦涩的酸涩。
何雨水缓缓蹲在阎埠贵的遗体旁,安静看着这位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倾尽所有的老人。
温热的眼泪没有声响,一滴滴落在地面,无声滑落脸颊。
她伸手拿起那块层层包裹账本、被老人珍藏多年的破旧粗麻布,指尖细细抚平布料上的褶皱,一遍又一遍,认认真真叠得整整齐齐,轻轻压在老算盘的下方。
秦淮茹默默走到她身后,温柔抬手,轻轻落在何雨水的肩膀上,无声安抚。
何雨水微微侧头,反手覆住了秦淮茹的手背。
一静一默,两个女人并肩蹲在原地,没有说话,所有的不舍、感慨、难过,尽数藏在沉默之中。
乱世浮沉,邻里半生,吵过、算计过、争执过,到最后只剩满心唏嘘。
“抬走吧。”
林默的声音格外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厚重。
“按他的心愿来。”
傻柱和许大茂压下心底的酸涩,小心翼翼抬起阎埠贵的遗体,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位落幕的老人。
一行人走到院内老槐树下,此处早已立着两座孤坟,分别是贾张氏与刘海中。
昔日四合院纠缠半生的老邻居,终究在末世团聚。
众人就地挖土,将阎埠贵安稳安葬,三座坟茔紧紧挨在一起,整整齐齐,两两相伴。
没有奢华墓碑,只用基地剩余的骨钢边角料打磨成碑,坚硬厚重,不惧风吹雨打。
林默拿起焊枪,灼热的电光闪烁,高温一点点烙印出六个端正有力的大字:阎老师,账已清。
简简单单六个字,概括了他的一生。
半生算计,一生较真,算尽家财利弊,算尽邻里得失,最后算清乱世所有账目,放下所有执念,干干净净,坦然落幕。
林默立在墓前静静伫立片刻,风吹过老槐树,落叶簌簌飘落。
他恍惚想起末世刚刚降临、四合院乱象丛生的日子。
那时候的阎埠贵,天天蹲在四合院门槛上,拨着算盘精打细算,算计粮票涨跌,算计口粮多少,算计着每一分利弊,那时候人人都觉得,这个老算盘精抠门、市侩、可笑。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老人一辈子的算计,只是乱世普通人最卑微的求生。
而他最后的坦荡、无私与温柔,胜过万千算计。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撤离的车队引擎缓缓轰鸣,低沉的声响打破院落的寂静,全员准备正式出发,奔赴西郊小钢厂。
傻柱坐在副驾驶位置,缓缓转头,透过车辆后视镜,最后凝望一眼老槐树下新添的第三座坟茔。
晚风萧瑟,孤坟静立,无声无言。
他嘴唇微动,低声轻轻呢喃:
“三大爷,账算完了,债也清了。”
与此同时,车厢之内。
何雨水静静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
以前基地分粮分粥,阎埠贵总爱站在一旁看着,次次都会笑着夸她,说她心正手稳,分粥最匀、处事最公。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拨着算盘、事事算计,却也会真心夸赞她的三大爷。
再也没人这般念叨她了。